林鱼并不想卖惨,只想赶紧把人安抚住。
国公府人都说三爷从未对她发过火,但本能告诉她,别惹他。林鱼做对了。若要硬顶,他会更加强硬,你软化,他便会随之温润成一滩水。
荣时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那端丽的面容上呈现出愧疚和温情相交织的深沉情绪。“以往的事都过去了,你是我的妻子,我会敬你护你,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很诚恳。
可是——可是林鱼受够了啊!
荣华富贵也好,风月美人也好,情深似海也好,她都不想要了。
如果她以前沉湎于美色,耽误于风月,迷失于浮华,她错了,她改。她想回头了。
林鱼的内心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曾经一定对这个男人用情至深,所以心甘情愿吃了三年苦头。可如今一失忆,脑子里迷糊汤倒空了,人就学会正确看待问题了。
贵族男人娶了一个身份低位,无人护持的女子,不就是图她好拿捏好掌控,无论如何为所欲为,她都不敢有意见。
这桩婚姻猫腻甚多,一时半会儿搞不明白。但她可以肯定自己婚后三年都在无形的折磨中,活得极不痛快。
男人的承诺再动听,那都不能信!
她从云阳公主的口中得到落水的具体信息后,便怀疑脑袋那个大包是顾揽月敲的——因为她占了三夫人的位置,有的女人,想让她死。
等日后荣时真得入阁拜相,觊觎他后院的人愈发多,她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又靠什么来维系生存。
现在还只是一个顾揽月而已,以后还有上司同僚甚至皇帝赏的人呢。就现在,东街上那个现任宰辅,后院妻妾七八房还养着娈童。
她不害人顶不住人要害她呀,强行爬登云梯可是很累的,一不小心,粉身碎骨,还是小命比较重要。他护她,他护住什么了?
“三爷,虽然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缘故,但我推测出来,你娶我分明是逼不得已。现在,我们就不要互相勉强了。”
勉强?互相?
荣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易怒了,他头次发现原来林鱼能轻而易举的撩拨他。他在这一瞬间甚至想把过往和盘托出,然而对上那清透又不染杂质的眼睛,他终于还是强行扼制住了心里沸腾的情绪。
脱离了冷水,身体的不适再次漫上,脊背一阵阵发麻,小腹隐隐胀痛,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林鱼身上收回来,微低了头,不动声色的调整呼吸。
头脑机敏的人容易思虑过重,荣时也是如此,他做事总是习惯先考虑后果,比如此刻,他怀疑自己如果真道出往事,依着林鱼现在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会没什么诚意的道个歉,然后顺理成章的说:那我以妻的身份侍奉你三年,也算描补的过了,不如我们现在好聚好散。
他宁愿让林鱼觉得自己纯白无瑕。
若有错,全是他错。
他用力掐进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可不能失态,否则会加重林鱼的恐惧和排斥。
他希望林鱼只需要安心等着被补偿,后半生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荣时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要靠物质来留住林鱼了,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当真毫无魅力,林鱼苏醒后,看着他的眼神远没有看着那金丝红宝钗来得更亮。
一番心思千回百转,再开口声音依然温和:“我们当初的姻缘也是上天注定,你我之间绝非单纯的恩情那么简单,你曾倾心于我……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安心在府中呆着便是,以后我来爱你。”
他的声音有些异样,暗哑低沉,温情脉脉。
可是她不想要了啊,他的爱她不要了。
“去拿些姜汁牛乳过来,喝了暖身,也睡得安稳。”
“怎么?”荣时微微笑着,手指托着玉勺停留在她唇边,“不喜欢吗?”
简直惊悚。
林鱼整个人都凝固了,她仿佛听到貌美如花的金莲风情款款的说,大郎,该吃药了。
第23章 . 对质 不仅如此,还想把他送给别人……
林鱼受不了这样的荣时, 看着温柔似水,结果却是沸水,水下还有暗涌和漩涡。
幢幢红影下,那素洁白衣包装的人, 硬生生显出妖异。
“我……我说这个牛乳, 就是牛乳吧?”
荣时怔了一下, 嘴角抹平了。“你怀疑我放了东西?”
方才的旖旎氛围一扫而空, 他脸上的神情几乎有些讥讽的意味,你当我是个急色莽夫, 还是如你一般,是个一时兴起便顾头不顾尾,任性妄为之人?
林鱼被这冷嘲的神态刺激到了, 大约天生性子直率,心横头铁,当即反唇一问,“你的三夫人该是顾揽月吧?如今顾家没了,顾姑娘如何安顿?没了我,才有她的位置。上巳节落水的时候,我便该死了, 死了便如了你们的意,否则你怎会着急忙慌救了她,任由我沉底呢。”
“现在想来, 不过是大庭广众之下, 难堵悠悠众口, 所以我得无声无息的死掉才合适。成婚三年不见动静,这几日忽然又是衣裳又是首饰的,怕不是……临终关怀?想来顾姑娘等不及要上位, 是我占着位置碍着你们了。”
林鱼说得痛快,句句诛心,荣时的神情变得古怪,怒极反笑,痛极反哂。
“好,好好”荣时低声昵喃,又道:“罢了,你防备着我也情愿可原,记忆虽没了,脑子却没坏掉,说来也是好事。”
林鱼:“……”
“你最近正在调养,要心平气和才行,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提了。”
他转手自己喝了一口,以示无害,然后又递给林鱼:“现在可以了。”
林鱼觉得荣时就像一颗瓜子放在锅子里翻炒,熬煎到极致,哔的一声爆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瓜子仁儿。
我可能做过些什么了不得的事——仿佛我是爆炒瓜子的那个人。
她这几日琢磨了一下,娶她,便要辜负顾家,这对荣时来说是非常不耻的行为,所以他娶自己定然有个非娶不可的理由。
报恩之说也经不起推敲,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赠送财帛,岂会轻易许以婚配?虽说她拒绝了财帛,但荣时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吗?他都恨不得把冰清玉洁四个字贴脸上。
“我俩当初到底……”
“不是说不提了吗?”荣时咬牙,继而又放软了声音,笑着哄劝:“乖乖喝下去,再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林鱼不寒而栗,心道那些夸荣时温润如玉的人定然没见过他这样的坏脾气。
她低着头,啜饮牛乳,一口一口如喝□□。
荣时微笑抚摸她的头:“真乖”
林鱼受够了,啪得一下打开他的手。
荣时眯眼,视线从她愤怒又恐惧的面容落到自己被打红的手背上。
“原来你不喜欢。你不喜欢这样……那当年为何要对我这样呢?”
林鱼愕然。
红烛以为荣时要在这里住下,兴头头的着人准备热水,然而她回来时,荣时却已经不见了。
红烛很诧异:“三爷呢?我以为三爷要在这里过夜。”
林鱼被漱口水呛到脸红:“他刚没了顾老先生,哪有这个心思。”
红烛听了很遗憾,以往三爷从未与夫人这般亲昵过,她还以为夫人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过好兆头都有了,等顾家这件事一过,夫人三爷自然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