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遣人退下,镇定的问道:“夫人有事?”
林鱼额头发热脊背微汗,看着荣时端庄清丽不容亵渎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这段回忆很荒谬。
可这条信息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解释她的婚姻和苦难。
“我是不是……当初在山下,我是不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鼓作气,再而衰,这会儿不问以后更没胆,林鱼把心一横。
“我是不是对你,对你用过些手段。比如强制……”
荣时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出现变化,他细长的眉尖轻轻皱了起来,仿佛在思索什么,继而缓慢的转过身去。
林鱼:看来是真的!
她忽然有点慌。
但是,但是,往好的地方想,她当了他三年妻子,为他管家理事,受了三年冷遇,打了三年的苦工。
总之代价够了,也算弥补的过了。
现在把话说清楚,荣时应当不是小气的人,她若要和离……
“不仅如此”
荣时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豁然转身。“你还想把我送给别的女人。”
林鱼:???
林鱼:!!!
第24章 . 哄劝 你不傻,我傻。
荣时的双眸牢牢钉在她身上。林鱼觉得那是一把鱼叉, 啪叽一声把自己叉了个通透。
她脊背发冷,手脚发麻,整个人僵硬的好比霜冻的白薯,把她提起来敲敲, 都能掉渣子。
荣时似乎也有些困扰,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怅惘——这份愤怒搁置太久, 他想发怒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 现在懂了,他却已没有心思和能量发怒了。
他微微侧脸, 细长的眉毛,从头到尾,渐挑渐淡, 消失在鬓角,那清冷疏离的感觉便出来了。
可他又很快转过身来,平静而文雅。
那短暂的失控全然消失不见。
林鱼是个很好的姑娘,灵秀善良,清澈如山涧小溪,古道热肠好似三月春光,但他永远都记得两人苟合取欢时的错愕和愤怒。
悖礼苟合, 男子尚能抽身女子却无处容身,世俗的眼光礼法的约束足以绞杀她。
娶吧,事已如此又能如何。毕竟, 这好歹是恩人。
他自付不是个狠毒恶人, 当不了端方君子也不能沦落成竖子。时隔多年才从这所谓“君子”作风下, 品出一丝名为“占有”的私欲,那是他对林鱼悄然滋生的爱恋。
荣时坦然的看着林鱼。
奇怪的很,当年极为愤怒甚至怨增的事情, 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却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的多。
难道因为如今爱慕之意滋生,所以当初的孽障也会得到美化吗?
不,应当不是。
他当年带林鱼进府,存着“教化”的念头。
“她什么都不懂,不教而诛有伤人和。”
在这三年里,他把世俗的规矩人情礼义廉耻通过铺天盖地的琴棋书画,专业的嬷嬷姑姑灌输给她。
只有懂了是非,才能明辨是非,进而认识到自己胡作非为。
当年的荣时也曾诧异为何自己要费这么大周折,后来深刻自省,便觉得是“救赎欲”作祟。一手点化林鱼,一手拉扯自己。
现在的林鱼已然什么都懂了,她知道了什么叫“规矩体统”什么叫“天理名教”,更明白了什么叫“伤风败俗”“名德亏损”。
看,她撞到山石子洞里有人野合,会主动回避,并着人提醒,要放在从前,她会兴致勃勃观看,甚至考虑一下要不要加入。
荣时面上有暗影一闪而过,黄昏的日光折射进来,让林鱼娇小的身影看起来有些伶仃。
也许,让现在端庄淑惠的她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什么,会非常残忍。
荣时蹙眉,“说不定,当年的事情大概,它可能,它也许会有些误会……”
林鱼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她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俊俏的脸蛋也有些扭曲。光润的额头上开始出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错乱。
“不,不会,”
她的嗓子有些发哑:“你不要趁着我失忆了就欺负我。”
“我可能不像你这般聪明,这般面面俱到。但我绝对不至于如此下作。”
她的痛苦让荣时有些担忧,他急走几步,搀住了林鱼胳膊。
“我……也许是我记错了,我是说我得到的信息可能跟真实情况有偏差,所以你不要太着急,也许等你恢复记忆就会发现大概跟我说的可能会不一样。”
荣时蹙眉,有点难以想象自己会说出这番话,放在以前他怎么都不会为林鱼找借口,对往事进行开脱和美化。他甚至因此对自己生出鄙弃和厌恶。
骗我。林鱼看着他的眼睛,心想,你怎么会记错。
这种事情怎么会记错?
林鱼澄澈如水的眸子暗光浮动,仿佛水底下的水鬼都乘着暗涌往上翻腾。
荣时难得慌乱。
“阿鱼?”
他说“这都已经过去了,该翻篇要翻篇,我明白的有些晚,但幸而又不算太晚。往后此生,我们可以携手与共。”
林鱼有些怔怔的,这双眼睛太容易让人丧失抵抗力,她强迫自己从那春水似的眼波里挣脱出来。
不是这样,绝对不是这样。林鱼脑仁有些发疼,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扣着。
既然如此,若真如此……
“若真如此,若有人对我做了这样的事,我绝对叫他粉身碎骨不得好死!怎么还可能与他做夫妻,又怎么还会与他谈情说爱,强要了我还要把我送人,这是何等的折辱,若这样还爱,那得多下贱!”
荣时的脸色急剧苍白,眸子却泛出红来。
“你……你怎敢……”
“我不信!”
林鱼豁然惊醒,眸子里光华流转,“你定然是要我乖乖听话,所以寻了这个由头要拿捏我。”
林鱼漆黑的眼球咕噜噜转了两圈。“虽然我不记得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的本性应该不会变,我心性刚强,半点亏也不肯吃。所以,所以……”
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荣时逆光站着,金质玉相,雍容清华,屈指可数的美貌顶得上明珠美玉。曾有那起子不明真相的浮薄人称他为“人中和氏璧”。
那么问题出现了,一块和氏璧能换十五座城池。虽然林鱼觉得那些人眼瞎,但这也充分说明荣时行情很好。
“我怎么可能把你送人呢,那我不亏了,亏大了,我又不傻。”
荣时:……
你是不傻,你想拿我换十五亩地。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真得不生气了——是气不动了。林鱼一再突破他的底线,以至于他竟然觉得她说出什么话来都不意外。
真正可笑可气的是自己,“自甘下贱”的自己。
荣时脸上有类似幽怨的情绪一闪而过。
“是,是,”他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混沌。“你不傻,我傻。”
“所以我刚刚说的都是傻话,你个聪明人就不要与我计较了。”
他的神情又变得温柔,但那温柔是强行挤出来的,像一根白生生的甘蔗压榨出的汁水,整个人显得有些扭曲,像一只斯斯文文的妖精,引诱书生不成,耐心消耗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