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杀那个宫人,秽乱后宫的罪名怕是会落到你头上。”男人声音温和,如夏日山涧流淌的小溪,听着叫人身心舒畅。
“我知道,我知道。可还有一事。”时语冰哽咽道,“若揭发出来,不但我的命保不住,连刑部尚书和容王殿下你都可能受牵连。”
她擦拭了眼角泪水,将心中所想尽数倾吐。
“何事?”
“李沼不是入狱了么?他的夫人苏瑶曾是我在教坊的旧相识,我怕自己救不出李沼,苏瑶便将我从前的事尽数抖落出去。到那个时候纵使皇帝留我一命打发去了冷宫。丽嫔、蓉嫔非弄死我不可。”
“你心里头事可真多。”男人感叹道。
时语冰垂泪哭泣,脑子里嗡嗡的,好容易才分辨清楚男人说了句什么话。“可不是么?这都是近日来我伤心烦恼之事,像是几座大山压压在心间叫我喘不过气来。”
锤了捶胸口,捶不散纠结的郁气,时语冰抽泣着继续道,“如今我真真是骑虎难下,求容王殿下想想法子救我摆脱皇宫。即使叫我今后在王府为奴为婢也愿意!”
殿内静默片刻,门外廊下有宫女行过,遮得透入木门镂空里的烛光时隐时现,时语冰扶了扶额头,觉得脑子越发混沌恨不得一头栽入软绵的床榻睡个天昏地暗的,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只能晃了晃脑袋,维持着仅有的一丝神智同容王说话。好容易逮到秋猎的机会,容王不时常在皇城里头,错过了这次怕是没机会再说话。
“为奴为婢也愿意?”男人揶揄道,语调十足轻佻暧昧。
“愿意,我不要再在皇帝身边了,他实在是个太可怕的人。”痛苦的嘤咛声伴随着哽咽,声音轻弱却叫人听得揪心。
“那做容王侍妾也愿意了?”
“啊?”
高大的身影往前一步,时语冰尚存一丝理智,慌忙推拒抵挡,掌心才抚上锦袍上的刺绣,一双细腕被捏住了,“愿不愿意?”男人逼问道。
“......”时语冰心中纠结,容王和皇帝是亲兄弟,出身于皇家位于塔尖而上的人都是高贵不仁的,她现在是给皇帝做妾,出路是给皇帝他弟弟做妾,这依旧没逃出来啊。不论容王用什么法子将她弄出去,若是被发现了又是一重重罪。
她有几条命够皇帝杀的?
“我就当你愿意了。”男人轻笑了声,不等她开口便俯身堵住了双唇。
时语冰原就靠雕花楼口木门上,被这么一撞,朱红色大门哐当作响,若是此刻有人路过该起疑心了。
黑暗中男人风卷残涌般汲取她的馨香,丝毫不畏惧遭人发现。时语冰喝了酒本就软绵无力,“唔”
“谁在里头?”外头有人急急问道。
时语冰瞬时恍若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她卯足力气将人推开,脚下晃荡了几下,抬手用竖起的食指抵在了男人温热的唇瓣上,示意他别出声。
男人站直了身躯。
身后的门上了门栓,透过镂空的雕花看清了门外那人的身影,该是行宫里头掌事的嬷嬷,是下人就好对付。
才扶上门栓,就被身后的男人拖着往黑暗里头去,她踉跄着转身险些掉了鞋,“容王殿下?”
男人不言语,拉着她往那头去。
“躲在此处不是办法,过会儿人闯进来,还是我给打发走吧。回头若抓住了把柄告到皇帝面前。”
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伴随推门声,她从殿里头出来了,原来此处还有一扇门,往前走便是石阶,往下是个怪石嶙峋、浑然天成的园子。
身后传来宫女的声音,怕正追过来呢。
这酒的后劲十足,时语冰腿儿打颤,扶住了红柱子再也支撑不住,“容王殿下你快走吧。”
“怕什么?我送你回寝殿,保证我那皇帝哥哥发现不了。”男人轻笑。
后来的事她就记不清楚了,好似被送回自己的寝殿,陷入一片丝滑软绵之中不省人事。
次日清晨,时语冰是被山间鸟鸣吵醒的,睁眼时殿里空无一人,偌大的寝殿里头清清静静,殿门紧闭着,倒是轩窗半开,她躺在塌上望出去一片蔚蓝。
身下天蚕丝被褥皱成一团像被狠狠揉搓过,时语冰抬了抬腿,霎时酸得直咬牙皱眉。
她骤然地睁大双眸。
看向头顶的幔帐,这不是她的寝殿。昨夜喝醉了闯入了这座无人的寝殿。
眼神斜向床边,房间里铺的并非地砖而是金丝楠木做成的板子,冬暖夏凉光亮无比,而她的衣裙一件一件四处散乱,脚踏上、半身高的铜雀灯上、桌案上、地板上。
时语冰坐起身,娇唇微张,手背抵住了唇抑制住惊呼声,垂眸看了看身上,昨夜荒唐的几幕闪现在脑子里。
她喝醉了酒,以为已经回到寝殿,闻着男人身上清冷的檀香气,只当那是皇帝,任由他解开她的裙裳,甚至伸手攀住男人的肩膀。
时语冰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寝殿。
此处并非是她的寝殿,那个与她酒后云雨的男人也绝对不是萧叙。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在廊下与她说话的男人是容王,至于来这寝殿之后......
有可能是容王,也可能是别的男人。
她不敢再往下想。
第40章 怎恁缠人呢?
时语冰跳下床榻,将四处散乱着的衣裳一件件捡起穿回身上,又去整理床榻,鼻子一酸眼眶湿润,拂过褥子的手掌心感受到了一样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