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了?”
黑暗中,周幼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待孟宪回答,他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难受的话掰一瓣儿尝尝,皮也可以放在鼻下嗅嗅,应该有用。”
孟宪接过,是一枚桔子,闻之有淡淡的清香气,很是怡人。
“你从哪儿弄的?”她好奇问道。
周幼棠:“刚才吃饭的时候问店家要的。”
孟宪沉默片刻:“谢谢。”
这声谢说的真心实意,谢的也不光是这枚桔子。周幼棠想必是听懂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用不着。”
或许是一天下来太累了,往下的路程,谁也没有再说话。而孟宪握着那枚桔子,靠在车窗边,慢慢睡着了。
回到团里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了,周幼棠让司机把车子停在了招待所附近,看向孟宪。孟宪此刻也醒了过来,见周幼棠看过来,她立马说:“今天麻烦你了,我先下车了。”
周幼棠没言语,微颔了下首,算是应答。
今天一路周幼棠的态度都算得上温和,此刻突然有些冷淡,倒让孟宪有些不适。不过她也没说什么,背上挎包就下了车。
“孟宪。”
那低低的声音再度响起,在孟宪心中蓦地引起一道共振,她一时不备,有些慌张地回过头。
周幼棠叫住了她,却是没有再说话,只是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在黑夜的映衬下,越发深邃而明亮。孟宪被他看的心中倏地一惊,而后也慢慢平和下来,安静地与他对视。
两人就这样相望片刻,周幼棠说:“不早了,回去吧。”
孟宪就像是忽然被人点醒一样,恍恍惚,露出一个仓促而不失礼貌的笑:“好。”
说完这句,孟宪转身匆匆离开了。周幼棠依旧坐在车里,沉默许久。
“周主任,咱们还去那边吗?”端详他许久,司机低声问。
周幼棠回过神,揉了揉膝头,说:“不去了,回招待所吧。”
司机:“是。”
随礼这件心头大事算是解决了,然而这一晚,孟宪却是睡不着了。熄灯后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猎猎风声,一时难以入眠。
她在想周幼棠。事到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是什么感觉了。仿佛依旧有爱,却也有怨,有恨。
周幼棠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用费多大功夫,就能让人抗拒不了他。孟宪也知道自己仍爱着他,但却有些迈不过那道坎。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会那样反对她来辽城,并且在这之后对她不闻不问。一开始孟宪还觉得他可能只是生气,时间越长,她才越明白:自己正在遭受惩罚,而这惩罚来自周幼棠。曾经她也有过数次想要联系周幼棠的想法,然而这些冲动在“被惩罚”这个念头的暗示下,最终也都归于无了。
她不敢。她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留给自己的只剩下绝望。所以她要尽力伪装自己,哪怕在周幼棠面前。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要跟周幼棠分开,也得体体面面。为了这份体面,她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可没想到,对方不应战。不仅不应战,他还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也还爱着她。
这让孟宪欣喜,这让她迷惑了:她到底该怎么对待周幼棠?真的要如他所说那样,跟他谈一谈吗?
孟宪脑子彻底乱了,思来想去得不到一个章程,这让她有些烦躁。不由在架子床上翻了个身,动作稍重,引起了些微响声。孟宪立刻收敛了,然而还是打扰到了别人。
“班副,你睡了吗?”上铺宋倩倩低声问。
“这就睡。打扰到你了么,不好意思啊。”孟宪轻声回。
“没事……”
宋倩倩摇摇头,没再说话。而孟宪也决定收回思绪,赶紧睡觉,毕竟明早起来还得值班。然而就在她阖上眼的时候,忽然听到有微弱的呻吟声从上铺传来。
孟宪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没有声张。没想到那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还夹杂着几分痛苦。
“班副,倩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睡在隔壁下铺的冯颖也被吵醒,向上探了探头,又问孟宪道。
孟宪摇了摇头,披衣起身,拍了拍宋倩倩的被子:“倩倩,你没事儿吧?”
宋倩倩没有说话,好久才有一道低弱的声音传出:“班副,我胃里难受……”
孟宪一惊,立马伸手探上宋倩倩的脑门,湿漉漉地摸了一手汗。难不成,这都是疼出来的?
孟宪立马察觉事情不妙,她回头对着冯颖说:“快,倩倩胃病犯了,赶紧送卫生队!”
就在话务班因为宋倩倩乱成一团的时候,远在营区一角的招待所里,周幼棠刚回到房间。
本来送完孟宪他就准备回房间休息的,老葛打来电话说有事咨询,又约他到办公室谈了近两个小时。谈完时间已经不早了,谢绝了老葛的陪同,周幼棠独自回了招待所。
因为实在太晚,未免吵醒已经入睡的人,周幼棠没有喊亮廊灯,而是摸着黑开门。试了两把不对,正要试第三把,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人影从门口闪了出来:“多晚了,你怎么才回来?”
周幼棠看着这个乍然出现在自己房内的人,丝毫不觉得惊讶,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他径直走进去,关上门,说:“这话不该我问你?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