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近景不少不好用替身……”
“那就让演员自己上啊。”
“这……”
片场的不少人也在议论这一场闹剧。
他们显然也觉得游止闹这么一出很麻烦,但谁都不敢站出来替温窈说些什么。
毕竟,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师傅。”
裴峋不知何时走到了正热身的武行旁边。
对方也有些诧异,他在片场当了近十年的武师,还很少有艺人会主动来和他搭话。
更何况他认得裴峋这张脸,地铁商厦里都是他的海报,是最炽手可热的大明星。
“……有什么事吗?”
裴峋好似没看出他的局促紧张,蹲下问:
“导演让我来试戏,下面的垫子准备好了吗?”
裴峋的五官冷峻,神情疏离,有乍一看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友善的眼神。
但真的和人聊起来,又好像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武师有些意外,摸了摸后脑答:
“垫子是准备好了,不过威亚还没弄好……咦?导演刚才不是还说今天有可能不拍了吗……”
裴峋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女孩。
刚才还像能跟人吵八百个回合的她,现在却垂着头。
长睫覆着她湿漉漉的眼,看上去像只被雨淋湿的迷茫兔子。
裴峋背过身,掏出口袋里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对讲机,坦然得毫无撒谎痕迹地对着另一头道:
“别收拾了,准备开机。”
楼下机位的导演助理一头雾水:
“啊?张导刚不是说今天收工了?”
“没办法。”
裴峋将开着的对讲机随手扔到一旁,活动了一下四肢。
望着不远处的玻璃彩窗,他闲闲道:
“再不跳,我们温老师要撂挑子了。”
而此刻的温窈,正破天荒地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职业。
失忆至今,她留在剧组的最大理由就是裴峋,可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待在裴峋的剧组。
如果剧组没有裴峋呢?
失忆前的她,到底是怎么忍得下这些无可理喻的琐事,安心当一个稿费还不够她买个包的小编剧呢?
温窈还没想明白,身后忽然传来武师的一阵惊呼——
“诶!裴老师还没上威亚呢——!”
所有人都齐齐看过去。
回头的那一刻,温窈刚好看到一个黑色身影眨眼就跨过半个片场——
硬底长靴干脆利落地越过地上的钢筋,青年清瘦身躯如蓄力紧绷的弓,在下一秒倏然破空跃起——
哗啦——!
温窈和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撼得屏住呼吸,就这样呆呆看着裴峋侧身撞开了斑斓彩窗。
糖玻璃制成的道具应声碎裂,窗外晴好的刺目阳光瞬间灌入整个片场。
温窈以平生最快地速度冲向窗边。
疾风之中,入目的是裴峋伴着彩色碎片从三楼下坠的一幕——
狂风吹乱他的漆黑发丝,他在光芒万丈的破碎光点中下坠。
是荒诞的、离奇的、不可理喻的梦幻光景。
她写在纸上的那些字句。
在这一刻。
被裴峋具现成了她脑海里,不可磨灭的记忆。
直到裴峋精准地跌入地面那个软垫铺成的落点时,温窈还能听见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声,远盖过周遭一切惊呼喧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张导身上的对讲机响起滋滋电流声。
另一头,传来了男人气喘未平,却仍轻狂恣意的声音:
“回神了。”
“下来看监视器。”
作者有话要说:
第6章
不用他说,回过神来的张导早就第一个冲到了楼下。
他吓得背后全是冷汗。
还好,还好,这位祖宗毫发无损,否则他都不知道他们剧组要怎么跟裴峋那群庞大的粉丝交代。
给裴峋买完咖啡回来的小方得知此事,更是吓得腿软,悲愤控诉:
“——您不是说不会多管闲事吗!这要是出了事儿我怎么跟俞芳姐交代啊!!”
“能出什么事?”
不远处的人群中,游止正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裴峋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连一个眼神回敬都欠奉。
“废物就不要拍戏。”
游止:“……”
想也不想,游止掉头走人,不想再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从钟楼一跃而下的那一条惊艳了所有人。
就算游止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办不到而删掉这一幕。
双方商议之下各退一步,钟楼打斗部分仍由游止真身出镜,只在坠楼一幕由替身代演。
温窈在片场见了游止后故意挑衅:
“这不是我们小李老师的脸替吗?”
小李是游止替身的名字。
游止听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咬着牙冷笑:
“以前我以为你是什么与世无争小白莲,没想到也是一攀上高枝就得意忘形的女人。
“不过你别得意,裴峋是什么身份地位,你这种女人他身边一堆,哪天被他甩了以后,你可是还要在圈里混的,做人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温窈猜到游止肯定误会了她和裴峋的关系。
但她也懒得解释。
今朝有酒今朝醉,见了傻逼当场怼,温窈从小千娇百宠长大,就没人教过她做事要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