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窈低下头安静吃菜。
却不料裴峋仍看着她,半响开口:
“就这样?虽然我们很熟,但,不至于连句谢谢都吝啬吧?”
嘴里还咬着土豆片的温窈诧异抬头。
第一句就是:
“——我们很熟吗?”
说完觉得好像不对,这话听起来像在挑事。
紧接着第二句找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刚才那么做,不是因为看不惯沈诗若吗?难不成……是为了我?”
后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温窈都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过于自恋了。
热腾腾的雾气中,女孩被火锅辣得脸颊绯红,唇瓣也红得快要滴血。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种小孩子般的天真残忍,就连惊讶也带着仅他一人可见的嘲讽。
他出国的这三年里,她的确变了许多。
从前因为结婚这件事,她一直觉得是欠了他的恩情,所以对他客套了又客套,礼貌得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能不麻烦他的事就绝不会跟他开口。
裴峋甚至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多少有点讨厌他,只是碍于他帮了她所以才这样客气。
但现在,她倒是不那么客气了。
却又显得更加无情。
裴峋扯了扯唇角,语调没什么起伏道:
“你说呢?”
温窈挠挠脸,总觉得裴峋这话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的。
但小迷妹的八百层滤镜让她并没有深究,只说:
“不管是为谁,裴老师,刚才的事还是要谢谢……啊,那是我刚放的肉……”
温窈眼睁睁看着她心心念念的肉被裴峋夹走。
算了。
谁让是她爱豆夹的呢,吃就吃吧。
温窈被自己无私的爱感动了。
觥筹交错的饭局持续到九点,还不见散场迹象,温窈实在觉得无聊,借去洗手间的功夫出去透透气。
洗手池哗啦啦的水声中。
一抬头,镜子里的沈诗若无声无息地出现,就站在身后盯着她看。
对方率先开口,问:
“你和裴峋是什么关系?”
温窈不太想搭理她,抽了一张纸一边擦手一边要往外面走。
沈诗若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朋友?男朋友?还是,地下情人?”
温窈抬眸:“跟你有关系吗?”
沈诗若一愣,旋即冷笑:
“我只是想到当年伯父要给你安排项目的时候,你说什么不靠家里要凭本事打拼,结果到头来只是换了个男人靠,多少觉得有点好笑罢了。”
看着眼前这个恶意不加掩饰的女孩,温窈真的很难将她和记忆中那个柔柔弱弱、总是躲在她身后的沈诗若联系起来。
唯一的解释是,这才是她的本性,以前不过是她在曲意逢迎罢了。
“很好笑吗?”
温窈将擦手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抛进垃圾桶。
“我想自己努力的时候就自己打拼,打拼累了就回去靠家里,我爸都没意见,轮得到你管我?”
听了这话,沈诗若霎时变了脸色。
“温窈,你什么意思?你要回家?”
温窈不明白沈诗若的震惊和愤怒从何而来。
那表情好像温窈说的不是回家,是要占领她的家一样。
“不,你不能回去。”沈诗若的唇煞白,“当初是你自己说的不会回去了,你不能……你这是出尔反尔!”
哈?
“有病。”
温窈面无表情地给她下了定语。
回自己家叫什么出尔反尔。
除非她跟她爸赌气吵架离家出走,否则怎么可能说不回家了?
更何况,就算是离家出走,跟她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至于吓成那样?
温窈丢下面如土色的沈诗若出了洗手间。
沈诗若的话到底让她心中浮现了一点影影绰绰的不安。
她也说不上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她忘记的几年里发生了。
走廊里,温窈掏出手机给温母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又拨通温父的号码。
依然没打通。
温窈烦躁地翻了翻手机里的通讯录,发现里面存的号码少得惊人。
除了工作上的同事,就是家里几个亲戚,说起来,就连她爸妈的电话她都没存,全靠温窈自己背下来的电话号码才能打出去。
难不成是这七年里,她爸妈换了电话号码?
温窈心里空落落地,终于后知后觉地升起了一点埋怨。
这都好几天了,他们居然都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她可是出了一场车祸呢!
沈诗若比她先一步折返,温窈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好见到沈诗若端着酒杯站在裴峋身边,言笑晏晏的模样。
“……裴老师的歌里我最喜欢的还是第一张专辑里的《玻璃动物园》,高中的时候,我们班里好多男生女生都是裴老师您的粉丝,我也……”
沈诗若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尴尬,脸皮厚得十分场面人。
她显然已经摸清了裴峋的底线,也清楚这个人虽然狂妄自我,却又会在公开场合多少给女孩子留情面。
所以沈诗若就像寻常闲聊一般、没有丝毫暧昧意味地与他搭话。
这样即便裴峋并不怎么搭理她,也没有理由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