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缈摆弄着窗棂上戚寸心早晨捏的一个小小的雪人。
“是二皇子吗?”
戚寸心想起在裴府时谢缈说的那句话。
“二哥只是将蒋瑞送到了舅舅的面前,这之后的事,就都和他无关了。”
谢缈看着指腹刹那融化无痕的雪花,无暇的侧脸在此般暖色的光影里仍透着几分冷感。
而戚寸心却蓦地想起今夜的裴家家宴上,坐在她身侧的裴湘,想起她荼白的衣裙上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想起她最终满眼是泪,却只冷冷地瞧着苏云照的尸体。
“缈缈。”
戚寸心忽然唤了身旁的少年一声。
“嗯?”
谢缈正在捏小雪人,闻声便侧过脸。
“虽然我没见过你表兄,但我今天看着裴湘,就好像也见过了他似的。”戚寸心有些失神,“她在宴上质问我虽是做戏给苏云照看,但我看得出来,她对谢家是有怨恨的。”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那么理智从容。”
她好像在裴湘的身上,看到了什么是裴家人的风骨。
裴湘已经给了苏云照足够多的时间,哪怕他在宴上有一刻后悔,不动手给戚寸心添酒,裴湘也不会那般决然地混着酒水吃下落胎的丸药。
丈夫她不要了,孩子她也不要。
戚寸心此刻仍旧难以形容那一刻自己心中的震撼。
而谢缈静默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的伸出一双手去捧她的脸。
他掌心浸过雪,冰凉得厉害。
戚寸心瑟缩了一下,脸蛋被他屈起的指节捏得有点变形。
她才发现自己清晨捏的那个与摆件儿一般大的小雪人变样了,她皱起眉,“缈缈!”
“你为什么要动我捏的小雪人!”她有点生气。
“你早上捏的不像我,我现在捏的像你了。”他的语气清淡。
“哪里像了?”
戚寸心看着那个五官模糊,连头发的形状也瞧不见的光头小雪人,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
“这里像,这里也像。”
少年随意地指了两处,带有几分刻意。
“我的脸没有那么胖乎乎。”她十分不满。
“是吗?”
少年捧着她的脸认真审视,但也不知是不是过分冰凉的雪反令他的手掌开始有些发烫,他捧着她白皙温软的脸,望见她那样一双圆圆的杏眼。
他纤长的眼睫忽然轻微地眨动一下。
“好吧。”
他清泠的嗓音变得很轻很轻。
“什么?”戚寸心没太听清。
他松开她的脸,瞧了那个五官模糊,脑袋光光的小雪人一眼。
他勉为其难:
“那就像我好了。”
第48章
临近年关,二皇子谢詹泽与左都御史之女赵栖雁大婚。
在赵栖雁成为皇子妃之前,谢詹泽原娶过一个妻子。
也是月童高门望族之女,却是个三房嫡出的。
那时齐王府嫡长子谢宜澄是世子,嫡次子谢繁青则是星危郡王,而谢詹泽只是齐王府庶子,并不能承袭任何爵位。
在当时,那门亲事已经是吴氏能够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来的最好的亲事。
只是那女子体弱命薄,前两年便因病去世了。
而如今谢詹泽成了皇子,前些日子又受延光帝谢敏朝指派在新络查出了蒋瑞的案子,他的地位早非往日可比。
与左都御史赵喜润的这门亲事,亦是帝王亲自指婚,如今,谢詹泽风头正盛。
“妾服侍殿下宽衣。”
新妇赵栖雁一身红装,在被眼前这俊朗的青年抽去手中的织锦团扇时,她双颊微红,含羞带怯。
谢詹泽的眉眼更像吴氏,只是这双眼睛却不似吴氏那般清冷无波,反而时常是带笑的,教人只看他的眼睛便觉温柔动人。
此刻他眼底犹带几分朦胧醉意,含笑按下新妇的手,浸润醉意的嗓音仍然温润,“栖雁唤人来除去身上的钗环吧,我这一身酒气,须得先去沐浴换身衣服。”
赵栖雁羞怯垂首,“是。”
谢詹泽站起来,转过身时面上温和的笑意便收敛许多,他掀了帘子走出去,门外的宫人适时朝他行礼。
浴房内静悄悄的。
谢詹泽自主殿一路走过来,才上阶梯便挥退身后提灯照亮的宦官,他兀自推门进去,暖黄的光影里是弥漫的热雾。
掀开一道珠帘,一道纤瘦的身影不知何时便已经等在那里。
珠帘碰撞的声音清脆,那身穿宫娥水绿裙的年轻女子回过头,晦暗光影里,她乌发如云,一双眼睛若盛秋水,顾盼生姿。
“冬霜。”
谢詹泽一见她,面上便又浮出一抹笑来。
“殿下。”
名唤冬霜的宫娥躬身行礼,“奴婢这就替殿下宽衣。”
她的手指轻解他腰间鞶带的金玉扣,而谢詹泽低眼打量她凝白的侧脸,一刹攥住她的手腕。
冬霜抬首,眼眶湿润。
“冬霜可是在怨我?”他的手指轻抚她的眼尾。
冬霜一瞬低下头去,“世子去时,殿下如约将奴婢带回,奴婢已经十分感念殿下恩德,不敢有怨。”
谢詹泽却目光顺着她的侧脸下移,落在她腰间悬挂的那柄匕首上,他的声音仍旧温柔平静,“冬霜,父皇指婚,我不得不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