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
谢敏朝似乎也吃了一惊,站起身来走下阶梯。
刘松才进门,却见原本等在外头的太子忽然抬步进来,他才要去拦,却撞见少年那双阴郁漆黑的眼。
他一颤,随即便被谢缈一脚踢倒。
“殿下……”刘松的漆纱笼冠掉在地上,他颤颤巍巍地唤了声,却见那紫衣少年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
他忙站起来,匆匆跑进去。
谢缈才进内殿,便瞧见裴寄清扶着昏迷不醒的戚寸心,而她满脸是泪,脸色苍白,看起来那样可怜。
他上前去将她抱起来,接着抬眼,一一扫过窦海芳以及他身侧那几名官员的脸,他一张漂亮的面庞透着几分阴沉。
窦海芳几乎不敢对上这位太子殿下的那双眼睛,他低下头去,而他身边的那几名官员早因太子冷不丁的这一眼,而汗湿了脊背,缩着脖子躬下身,大气也不敢出。
“繁青,先叫御医来给寸心瞧瞧。”谢敏朝见他抱起戚寸心要走,便道。
“不打扰父皇。”
谢缈轻轻颔首,语气是冷的,根本不做停留,转身便抱着戚寸心走出去。
少年衣袂带风,谢敏朝抬眼只来得及瞧见他紫色的衣摆,随即便再瞧不见人影。
谢缈抱着戚寸心从九璋殿出来,柳絮和子意,子茹等人便立即迎上去,子茹瞧见戚寸心好似昏迷了似的,便着了急,“姑娘这是怎么了?”
子意按下她的手,撑着纸伞遮挡在谢缈与戚寸心的上方,一路往长阶下去。
走入长长的朱红宫巷内,耳畔的雨声仿佛大了一点。
少年下颌绷紧,只顾往前走,却不知他怀里的姑娘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他。
雨丝落在他的乌发,他的肩头,在这样雾气朦胧的雨天里,他的面庞是比雨雾还要更明净漂亮的存在。
“缈缈。”
她开口唤他。
这一瞬,他脚下一顿,垂下眼帘。
他也许是反应了一会儿,一双眼睛细细地打量她的脸,在淅沥的雨声里,他的嗓音有点轻:“你骗人?”
“跟你学的。”
雨滴落在她的眼皮,眼睫颤了一下。
第70章
“他们怎么说也是耍了半辈子嘴皮子功夫的人,我要是不晕过去,等他们回过神,我未必还辩得过他们。”
长长的宫巷内,年轻的姑娘被一个紫衣少年背着,她靠在他的肩背上,声音虚弱得几乎只有他能听得到。
“娘子聪慧。”
少年稍稍侧过脸,朦胧雨雾里,他的声线仿佛也裹了些潮湿的凉意,但他看向她的目光分明是温柔的。
“太子妃在九璋殿受惊,身体不适,遣人告诉光禄寺,将鷟光殿的宴席撤了。”他唤来柳絮,淡声嘱咐。
“是。”
柳絮领了命,当即便去使唤跟在后头的宫娥太监。
冷雨滴答滴答地拍打在伞檐,子意小心地撑着伞,尽量避免雨水落在太子与太子妃两人的身上。
宫巷里除却众人踩水的跫音,还有离她这样近的少年清浅的呼吸声,还有满耳不绝的雨滴声之外,戚寸心再听不到什么,事实上,她的神思已经变得有些混沌,连他的呼吸都好像离她有点远。
“缈缈,我好困。”
她的声音裹满疲惫的睡意,有点软,或因昨夜受了寒,鼻音也有些重。
他忽然停下来,再度侧过脸去看她,她绛紫的衣袖覆在他肩上被风吹得微荡,朱红的宫巷是这烟雨朦胧的一片凄凉景中唯一的亮色,他望着她,嗓音极轻:
“睡吧。”
好像脑内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因为他这样温柔的一句话而松懈下来,戚寸心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头,不知他背着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这长长宫巷多久才有尽头,她的思绪都停滞了,梦里什么也没有,只余一片混沌的黑。
窦海芳等人在九璋殿中不敬太子元妃,致使元妃急火攻心,不省人事,太子怒而下令,命他们几人在皎龙门前受仗刑二十。
“你们做什么?我要见陛下,我要去见陛下!”在九璋殿中最先逼问戚寸心的那名官员挣扎着挥开那些要上前来将他按在长凳上的东宫侍卫的手,要往九璋殿的方向去。
但他哪里真能躲得开这些身强力壮的习武之人,三两下便被人轻轻松松地逮回来重重地按在了长凳上。
“窦大人……”另一名官员趴在长凳上,满面惊惶地去看身侧的窦海芳,以往德宗皇帝和荣禄小皇帝在位时,他也曾同人一起谏言,也撞过九璋殿里的柱子,但受这仗刑,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没由来地教人心里打颤。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妃的确是因我们几个而晕倒的,如今太子要罚我们,陛下自然不可能拦着。”
窦海芳还算平静,他一边脸压在长凳上,瞧了一眼侍卫手中的红木板子,“我们就受着吧。”
太子妃被太子殿下抱出九璋殿的情形许多人都瞧见了,太子妃在殿中那一番慷慨陈词明显是专说给延光帝谢敏朝听的。
扯上北魏的汉人百姓和绥离之战,便是正中谢敏朝的下怀,窦海芳心里是清楚的,这位新皇还是齐王时便数次领兵出征抗击北魏大军,若非是他与永宁侯徐天吉这两人先后用兵抵挡住北魏的挞伐,再加上当初周靖丰成功刺杀了当时的北魏皇帝呼延平度,只怕北魏也不会答应与南黎签订停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