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并不凛冽,眼前的火堆并非用来取暖,只是徐山霁和几名侍卫捡了干柴来烤兔肉的。
他有一个小箱子,里头全是用来烤肉的香辛料,样样齐全,烤出来的兔肉麻辣味美,油脂焦香。
子茹吃得最为开心,甚至在徐山霁说想看看她的银蛇弯钩她也大大方方地拿下来给他看了。
戚寸心啃着兔肉,跟谢缈坐在另一边靠水的大石上看月亮,“我们去新络,正好可以探望湘湘。”
“嗯。”他轻声应,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如此冷淡银白的月辉朗照之下,金冠玉带的少年的侧脸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感,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兀自盯着与月华交织的粼粼波光片刻,或见她走到岸边蹲下身掬水洗手,他的目光便又停在她的身上。
戚寸心抽出衣袖里的帕子擦干手,回头望见大石上坐着的少年正在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黑猫已经趴在他的肩上,要不是它睁着眼,整只猫就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殿下,驿站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徐允嘉接了侍卫的消息,便过来禀报。
“谁的人?”
谢缈终于有了些反应。
“齿缝里都藏着药,没活口。”徐允嘉说道。
戚寸心走过去,“这么快就来了?这才刚出月童城多久?”
“他们可不会嫌时间早晚。”
谢缈倒是没什么所谓,朝徐允嘉轻抬下颌,待他离开,他才朝戚寸心伸手,拉着她重新坐到大石上来,“朝廷里的人不会动,他们只会找江湖里的鱼虾来搅弄风云。”
“不怕,我走前先生给了我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说了在石鸾山庄外的那些哥哥姐姐的名姓和住处,他让我要是遇上难事,找他们帮忙。”
戚寸心伸手轻拍他的手臂,“宴雪哥也还在新络没走。”
“娘子在江湖里,远比我人脉广。”
谢缈微弯眼睛,指腹轻触她鼻梁的小痣。
怕谢缈被蚊子咬,没一会儿戚寸心就拉着他回马车里去了,子意他们就在地上铺了被褥,凑合一夜,徐允嘉在周遭洒了驱虫的药粉,倒也不必担心蚊虫近身。
桌案上的香炉里燃着驱蚊的香,但如此狭小的空间里,骤然迎面袭来的香味有些浓烈,戚寸心抬眼,便见谢缈皱了一下眉。
“子意。”
戚寸心抱起香炉,唤来子意,将其交给她,“已经撒过药粉了,就不用这个了。”
子意仿佛是此时才忽然想起来之前骤风香的事,她脸色一变,忙垂首道,“对不起姑娘,是奴婢疏忽了……”
戚寸心摇摇头,说了声“没事”,才放下帘子。
但她才转过身去,就被少年一下捧住脸,暖黄的灯影之下,她疑惑地望他,“怎么了?”
少年抿着唇好像有点开心,他也不说话,只是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就松开她,掀开薄被躺下去。
戚寸心红了脸,瞧见他手背上的一个小小的,红红的蚊子包,便又在马车座下的匣子里翻找药膏,可瞧见药瓶底下存放的书籍,她看清最上面那一本封皮浓墨重彩的颜色,她一下回过头,“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昨晚的画面一帧帧袭来,她不自觉想起那个呼吸相近的吻,脸颊红得发烫。
“你收拾的。”
少年坐起身来,轻瞥一眼,淡然答道。
“……?”
戚寸心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我不记得我把它收拾上了啊。”
“大约是你今晨忙乱之下,一块收拾的。”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是吗?”
戚寸心看着他那双眼睛,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大确定了。
第78章
山野间的长夜不够寂静,充满蝉鸣与虫声,还有徐徐山风乱吹枝叶簌簌而响。
火堆已经燃尽,此间月辉之下阴影乱投,守夜的侍卫在明暗交织间站得笔直。
马车内仍残留着几分隐约香味,少年从晦暗冰凉的梦中醒来,一双眼睛定定望着车顶。
他起身拥被而坐,垂眼盯着身侧的熟睡的姑娘,夜风吹开车帘,他身披冷淡华光。
半晌,他从自己腕骨的红绳银铃间抽出一截金丝,随着铃铛细碎模糊的声响,金丝已穿过她的银珠手串与他绑在一起。
单手开了瓶塞,他极为耐心地将香膏涂在她与他的两只铃铛的缝隙里,而窗外树影里羽毛银白的两只鸟正临月洗翅。
做完这件事,他才在她身边重新躺下来,牵着与他绑在一起的她的手,闭起眼睛。
仿佛他只有这样才能安眠。
戚寸心一夜未醒,只是在睡梦里若有似无地闻到了淡淡的山茶香。
待天蒙蒙亮时,戚寸心被马车行进的辘辘声吵醒,她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会儿,坐起身却察觉手腕被牵扯了一下。
少年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谢缈。”
她抬起手,铃铛发出响声,她瞪着他,“这总不能是芝麻弄的吧?”
小黑猫也许听懂自己的名字了,也不舔毛了,抬起脑袋喵喵叫。
而少年一言不发,坐起来人还有点迷糊,伸手给她解了束缚,才慢吞吞地应一声,“嗯。”
“……?”戚寸心没想到他还真会顺着她的话点头应声。
他忽然笑了一下,但他眼睑下一片倦怠的浅青却衬得他眉眼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