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还不懂父皇说的这些,但是他知道律令是为老百姓做好事的,能为老百姓伸冤就足够了。他见过大臣们与父皇商议国事时,经常会说按律令之类的话,只要有律令在,任何利益都不能动摇。
朝中的事并非一时半刻能讲得清楚的,这其中牵涉的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要慎之又慎的,皇长子还年幼,天子也没完全的把那些不堪的一面让他知道,只轻笑一声便不说话了。
明霭小心的暼了瞥父皇,小声的问着:“父皇,你就不怕会有人贪墨吗?”
闻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本是正襟危坐的,又突然放松了下来,事到如今,皇长子潜藏的意思他是已经听出来了。
何况他们母子两个以为这宫中当真是如铁通一般了吗?想起前几日突然在前殿听到的那些窃窃私语,闻衍眼中沉了沉。
庇荫的事太小了,小到根本传不到天子的耳朵里来。
下边做事的人都是看上边的眼色行事的,知道这样的小事天子不在意,也不会在意,这才敢大着胆子在中间克扣。
事实上也确实跟下官们想的一样,天子毫不在意,哪怕知道管着庇荫的官员有贪墨的迹象,但他一开始并没有其他的想法,直到现在见到儿子拐弯抹角的把话移到这上边来,再是认真不过的样子,闻衍眼中的神态才逐渐转为了认真。
“你想管吗?”
禁卫军抓了穆大人,抄了穆家,青大人回来同皇长子禀报,“殿下,人已经押至刑部大牢,穆家所有主子钧被控制起来,从穆家抄出来的珍品宝物共有三千两百件,并着瓷器绸缎等各有两间房,金银约有两百七十万...”
青大人还附上了从穆家抄出来的金银等各清单。
禁卫军由当今调遣,但天子把此事全权交给了皇长子处置,因此他们也是朝皇长子回复。
清单足足写了好几页,穆家那些平时吃喝用度上的东西还并未写上去,只是如此,当穆家的东西被一箱箱的抬出来后,也叫整个禁卫军都变了脸色。
他们出身都不差,但却也是头一回见到穆家这样的“富贵”。
明霭板着小脸,小嘴紧紧抿着。
今日不是旬休,他还在宫学里读书,几个伴读只知道大殿下被天子点了查案,但家中都说了,陛下这是让大殿下挂个名,大殿下是不会当真查案的。
但殿下他当真去查案了啊,还有禁卫军跟他禀报呢!
几个伴读知道查的是负责庇荫的穆大人,对皇长子的行为还很是不解,在他们眼中,一直觉得给负责庇荫的大人送上几件礼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殿下这样在外人眼里肯定会留下一个不容人的印象,但随着青大人一件一件的念着被查抄出来的金银珍宝,几个伴读听得张着嘴,连连吸气。
这个穆大人真是个大蛀虫,大贪官!
第202章 番外(九)
出身富贵的孩子们见识都不会少, 但从穆家抄出来的每一样都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他们学过的词语中,贫瘠得已经找不出词来形容了。
他们都很是气愤。
“殿下, 不能饶过这个大贪官!”
他们现在还小,心中充满了正义之气,还没有被成长以后牵扯到的利益所牵绊, 最喜欢就事论事,明辨是非,做得对就是做得对,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们还为自己曾经在心中认为殿下心眼小感到羞愧。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想法, 连去别家拜访登门都要送礼, 要挂官职给主办的大人送两件礼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家中常说的人情往来, 因为家中也常收礼, 如此有来有往的, 他们也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证明他们是错的, 这些从穆家家中抄出来的珍宝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殿下才是对的。这并不单单只是人情往来的送礼而已, 这是在贪墨。
穆大人主管庇荫已经多年, 几件礼看似很少,但经年累月的下来,已经积累成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富到穆家的下人手上都有一些器皿布料, 富得膀大腰圆, 连下人都这样舒坦, 何况是穆家这些当主子的, 他们的奢靡程度远超过宗室皇族。
贺丰、靖明明,闻意几个年纪尚小,但闻歌比他们大上几岁,已经开始学着独立处事了,他看事的方向跟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其他的伴读都很是气愤,说要让大贪官受惩罚,在他们义愤填膺的时候,闻歌面上却有些犹豫,他蹙了蹙眉,眉宇间已经有几分不肯定,他认真问着皇长子:“殿下,你当真派人去抓了穆大人吗?”
贺丰几个顿时看过来,他们瞪着眼,都是站在皇长子一头的,闻歌却跟他们相反,跟他们唱反调,他们十分不服气。
“殿下当然派人去了,殿下英明神武,已经把这个大贪官给抓起来了。”
“对,他太坏了,竟然贪了这么多东西,殿下这是在为民除害!”
闻歌从前很喜欢看话本子,尤其喜欢看那上边写出来的主角们行侠仗义的事,会让他觉得热血沸腾,想要效仿这些主角,当别人口中为民除害的无名英雄。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话本子上都是假的了,这些都只是写话本子的脑海里的臆想,实际上压根没有这种无名英雄。
闻歌已经过了热血的年纪,他没有理会贺丰几个的愤愤不平,只是认真的问着:“殿下,我们都是你的伴读,是肯定会为你着想的,据我所知,穆大人是吏部的正三品官员,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有很多的门路,穆大人被抓,肯定会有很多大人替他求情的。而且穆大人与殿下你的母族钟家是姻亲人家,殿下当真要抓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