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把上边主子的生平都是打听过的。处境、喜好,甚至知己好友,主子一共三位好友,有两位如今都在京中,只有一位却是离京后再也没见过的,那人名讳正是薛平。
她想了想,提笔写了起来。
钟云坤是在下晌赶回来的,他带着小厮进了门,下人们忙给他见礼,钟云坤面有倦怠,随口问着:“夫人呢?”
“夫人在正院呢。”
钟云坤突然回来,正院里伺候的丫头们还来不及秉王慧,钟云坤已经进了房里,见王慧正在写信,“可是给岳母写的,正好我带了岳母的信来,你先看过再回。”
王慧时常会给远在京城的岳母写信,等上不久岳母就会给她寄上不少东西来,钟云坤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王慧点点头:“你先把信放着。”
钟云坤不傻,一听这话便知这信不是写给岳母的。
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说出的话也不如先前平和:“怎么,又迫不及待的写信给别人通风报信,这回是把家中什么说出去了?也对,这家中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钟云坤脸色极为难看,连日来的赶路本就让他倦怠,又兼之家中那样的情形,叫他越发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别人不知如何在心底里看他们的笑话,就让钟云坤心中难堪不已。
他忍不住刻薄几分:“你就这么忍不住想让别人看我如何落魄,如何没有前途是不是!”
王慧受不得他阴阳怪气,同样回道:“那你倒是说说,这家中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看在他脸色不好的份上,王慧倒不想跟他计较起来,认真几分说着,“你虽职位不高,却是正经差事,在文人里也是有些颜面的,不比那些做闲差的强?”
“那如何一样!”
“怎么不一样?爹挂个五品闲职不照样承继了侯爷位置么。”
侯府无论怎么变动,钟云坤以后承继侯爷位置却是不会变的,三爷钟云辉深知这点,这才早早就搬出府了。
钟云坤阴沉着脸,与王慧看了看,突然甩袖离去,去了前边书房,下人们很快抬了热水来,等净了身,钟云坤躺在前院榻上,想起了这回回家的事。
母亲一直不能接受外家倒下,也不愿让人见到她如今的狼狈,性情大变,而在京城的长姐小妹,他上回明明同她们说过,请她们得了闲便去陪陪母亲,但她们却连门都不登,母亲身边没有贴心说话的人,性子越发偏激。
钟云坤也想过把人接到台城来,但母亲身为正室,却是不能随着他同来,再则母亲与妻子之间相处不了,若是把人接了来,这家中怕也不得安宁。
钟云坤困极了,眉心一道苦愁的纹路,那是常年郁郁不得志造成的,在黑暗笼罩来临前,钟云坤又升起一腔不甘来。
钟云坤总有一种感觉,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是一生顺风顺水的命,如愿的考中一甲,扬名天下,走上朝堂,步步高升,封侯拜相,娶得娇妻,家中和睦,这才是他这个嫡子该有的人生,而那些庶出,本该是一生颠沛凄苦的命,这才是他们各自对的路才对!
幻想太过美好,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钟云坤放纵自己彻底陷入黑暗,去拥抱这些黄粱美梦。
第212章 完结
三年后, 江陵侯府门外挂起了白帆。
江陵侯府老夫人缠绵病榻多年,到底没有熬过去。早在月前,大夫便诊断老夫人没多少日子了,老夫人临到最后, 想见一见所有子孙, 侯府用了各种上等药材,又拖了半月。
外嫁的钟家女都已经尽数到了, 连远在外地的钟云坤都带着妻儿们到了, 去见了老太太一面。
老夫人枯干的手搭在他手上, 浑浊的眼艰难的在房中看过, 似在等着什么,那一口气久久不愿落下。
钟正江红着眼上前,“母亲放心, 我们都在的,侯府一应都好好的。”
他如何不知老太太还在等着谁, 但以那位同侯府的关系, 又如何会现身的。
老夫人不知到底听没听到,但钟正江说完,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不再动了, 胸腔里那口气似乎终于松懈了下去, 身体逐渐凉了下来。
“母亲!”
伺候在外边的下人一听里边此起彼伏的哭声,就知道老太太走了, 管事立时吩咐人把早就准备的好的白挂上了,又去通知了与侯府素有走动的人家亲戚们。
良久, 钟正江从里边走了出来, 管事立时上前说着:“侯爷, 该通知的人家皆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那宫中...”
钟正江红着眼眶,摆摆手:“说一声吧。”
至于宫中如何做,他也管不着了。
老太太前几年身子就不大好,这几年断断续续的又生了好几场病,到前几月几乎已经缠绵在病榻上了,他们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老太太病重时,侯府也曾给宫中通过信,上边送了些药材,还派了宫中的御医来为老太太诊治,但说的话与大夫都大同小异。
宫中药材送了好几回,但送药的侍监只送了药来,没说别的话,钟正江就知道宫中的态度了。
从前他心中还有怨言、愤慨,觉得好歹是侯府把人给养到了这么大,要不是侯府把人送到宫中,哪里有如今的飞黄腾达,但任由他如何愤慨,宫中都没有半点动静,这些年随着朝中的起伏,有认识的人家高升了,也有认识的突然就没落了,连朝中的大臣们都换了一批,但无论朝中的官员如何调动,江陵侯府却是稳稳的在京城中立足,别人看的,自然是宫中的贵妃母子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