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扫了眼那大竹筐,气息一颤,抬眸看向廖三:“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你一定要收下!”
“……多谢将军。”
“别谢别谢,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廖三生得虽粗狂凶悍,但笑起来非常之憨厚:“我知道你绣工好,我那有几件旧衣,破了好几个大洞,想请你帮忙缝补一下……”
廖三死脑筋,死心眼,可求偶这事乃雄性本能,用不上脑筋和心眼,他仿佛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和心仪的女子拉近关系。
婉娘看着廖三的肿眼皮,青眼眶,以及那亮闪闪的小眼睛,想了想说:“进了东城门,直走不远便有一家裁缝铺子,一件衣裳三文钱,缝补的又快又好。”
“……”
廖三谨记薛进那句“好女怕缠郎”,绝不轻言放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办法层出不穷,三日之内往安阳府跑了八趟,可谓轰轰烈烈,传得人尽皆知。
搁现代,他这么追姑娘,虽有点胡搅蛮缠,但勉强还说得过去,可搁古代这么追一个寡妇,实在影响不好,风言风语都传到了楚熹耳朵里。
楚熹顾忌婉娘的身份,保媒都保的很隐秘,没承想廖三会来这一套,忍不住对薛进骂道:“你到底是怎么同他说的!他怎么还纠缠不休!”
薛进推了个一干二净:“他不要脸。”
“对!不要脸!活该他打光棍一辈子!我是不管他了!”楚熹越想越生气:“冬儿!你去告诉门房!廖三再来不准他进门!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老光棍想媳妇想疯了,别同他一般见识,回头我再和他说说。”
“你是得跟他说说!哪有他这样的!”
翌日,廖三再来安阳府,果然吃了一碗闭门羹。
进不去门,急得团团转,又想起他的军师,便请门房去找薛进。
薛进屈尊降贵的出来见他。
“薛帅……”
“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廖三摇摇头,眼里满是茫然。
薛进伸出修长的手指,离老远轻轻一点他的脸:“你不要的,别人还要。”
婉娘并不知楚熹下令不准廖三进门,以为廖三终于打消了那份心思,稍稍松口气。她并非安阳府的仆婢,做完晚膳还要赶回家给两个孩子填肚子。
这一到家门口,傻眼了。
原本歪歪斜斜且掉了块板子的木门,此刻十分齐整的嵌在门框上,推开木门,院里散乱的柴禾垛被码得四四方方,杂草拔了,窗子修了,屋顶缺的几块瓦也补好了。
婉娘不由眼睛一热,几乎以为是丈夫死而复生。
“娘!”小女儿捏着一块点心,从屋里踉踉跄跄的跑到她跟前,奶声奶气的道:“娘,吃糕糕。”
婉娘蹲下身,将女儿抱到怀里:“月月乖,哪里来的糕糕呀?”
月月含混不清的说:“姗姗,姗姗买糕糕,买糖糖。”
婉娘皱着眉头苦思良久,才猛地反应过来女儿说的是三三。
作者有话说:
廖三:跟着薛帅不迷路,薛帅带我上高速
第82章
自丈夫死后,婉娘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子曹准十二岁,聪明懂事,倒用不着她太费心,可幼女曹月刚满三岁,走路尚且走不稳当,身边时刻不能离人。
婉娘舍不得将两个孩子送去娘家,更舍不得送去婆家,只要咬着牙自己养活,既然是自己养活,她就得省吃俭用,出门去赚钱。
最让婉娘痛心的,她的阿准不能再去书塾了,一来她缴不起书塾的学费,二来曹月实在年幼,需要个人看顾。
前些日子,婉娘提早回家,瞧见阿准蹲在地上,一手牵着妹妹,一手用树枝在沙土里练字,看她进门,慌张失措的丢开树枝,用脚蹭掉那些字,怯生生的唤她“娘”。
婉娘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难以抑制的落下来。
就是那一幕,让她下定决心,忘记死去的丈夫,改嫁。
她需要一个男人,帮她赚钱养家,供儿女读书识字,她需要一个男人,帮她劈柴挑水,挡去寡妇门前种种是非,她需要一个男人,帮她撑起一片天,做她的主心骨,陪她度过一眼能看到头的漫长余生。
廖三或许是值得托付的好男人,可廖三的将来,要么马革裹尸,要么功成名就,婉娘并不怕再做一次寡妇,却不愿让一对儿女得到了又失去,她也不敢笃定,廖三封官加爵那一日,还会不会瞧得上她,瞧得上她一对儿女。
“娘……”
“阿准,到娘这来。”
婉娘摸了摸阿准清瘦的脸颊,笑着问道:“今日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阿准点点头:“他说他叫廖三,是城主府的人,奉少城主之命来帮娘干活的。”
月月蹦了一下说:“姗姗!”
曹月不比曹准聪慧,开蒙极晚,三岁了还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是个惹人怜惜的小家伙。婉娘将月月抱起来,问阿准:“他那么说,你就让他进门了?”
“我知道他在撒谎,不过他要修门,娘不是总怕夜里有坏人进来吗?”阿准笑了笑,眼眸里藏着一丝狡黠的光彩:“娘,你看,门栓可结实呢,这下你晚上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婉娘有时候觉得自己命苦,早早没了丈夫,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实在有福气,她的阿准总像个小长辈似的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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