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什么用那副表情看着我。”崔无不坦诚相待,一味虚与委蛇,楚熹也不傻,自然不会与他掏心窝,只笑眯眯地说:“你所言极是呀,就是这样的。”
崔无从前的确对楚熹有所戒备,可那是因为楚熹先留了后手。
而今时今日,她既为着薛军动用了这批暗地里招揽的常州弟子兵,崔无心中的戒备便随之减轻了,犹豫片刻,主动向楚熹示好:“城中虽粮草紧缺,但一碗凉面还不难,少城主若想吃,卑职这就差人去准备。”
“哪有杀鸡问客的道理?”
“章云!”崔无扬声唤手下:“去伙房给少城主弄一碗凉面,尽快。”
“哎!别去,我还没馋到那个份上。同你说笑的,你竟当真了。”
“……”
“走吧,这边没什么事了,去司其那瞧瞧。”
通常薛进不在,崔无是可以站出来主持大局的,不过有些事唯有楚熹能拿主张,就比如军中缺少驱除瘟疫的草药灰,她一句话便能到别处凑来,帝军俘虏无关押之所,她一句话亦可在安阳腾出个地方。
崔无很有自知之明的退居二线,跟在楚熹身后处置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放眼军中能让他这般鞍前马后的,也就只有薛进一人。
待薛进一觉醒来,战场已然清扫完毕,破损的城门城墙皆得以修缮,常德城仿佛在一夜之间重归宁静。
“你睡醒啦?”
“嗯……”
薛进仍是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他昏昏沉沉地拖着把椅子坐到楚熹跟前,有气无力道:“帮我束发。”
楚熹轻笑了一声道:“若是还困,再睡两个时辰也不妨事。”
“这会睡,夜里该睡不着了。”薛进想了想道:“我不熬夜。”
关于熬夜这件事,要从楚楚刚出生没多久那会说起。
楚熹分娩遭了大罪,自是想好好修养一阵,不顾薛进坚持让楚楚喝母乳的诉求,每晚都让奶嬷嬷把楚楚抱走,薛进因此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情绪低落,噩梦连连,有点小事就要掉眼泪。
楚熹没办法,只好把楚楚抱回自己屋里,当时她便郑重其事的向薛进声明,楚楚的吃喝拉撒睡,除了吃这一项,其余她一概不管。
薛进问她为什么,她理直气壮的答:“我必须要得到充足的睡眠,决不能熬夜,科学证明熬夜会使人变老,变丑,甚至脱发,你得理解脸和头发对女人的重要性,生楚楚已经伤害了我宝贵的身体,难道还要再进一步伤害我的美貌吗?”
但凡涉及科学二字,不管这事对薛进而言有多离谱,多不可思议,他都会习惯性的选择相信,因此凡是喂奶之余,楚楚是哭是闹,是拉是尿,都由薛进一手操持。
他昨晚才刚忧虑自己的年纪,今早就开始杜绝熬夜,可以说是把心思写在脸上了。
楚熹一边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一边忍着笑道:“我估摸着舅舅已经在骑马赶来的路上,你想好怎么和他交代没?”
“还能怎么交代,是我决策有误,任他责骂就是了。”薛进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早就习惯了,他说什么我都没感觉,不过装作羞愧难忍而已。”
楚熹真是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哈哈哈,我猜也是,换做谁在舅舅眼皮子底下待久了,都能练出一身铜墙铁壁,这么多年,着实难为你了。”
“呵。”薛进又开始阴阳怪气:“他可很看重你,从未说过你的不是,还总是让我多和你学。”
“那是舅舅慧眼识人,我本来就完美无瑕。”
“恶心。”
楚熹手持着木梳,用力往下一扽,薛进立即倒吸了口凉气,扭过头瞪她:“别扯我头发。”说完紧接着夺过木梳,细数上头挂着的断发,无奈中带有一丝委屈道:“你看,扯掉十多根。”
“……”
“你的头发珍贵,我的头发就是野草吗?”
“薛进。”
“嗯?”
“我发现你记性是真好。”若非“熬夜”“头发珍贵”这些话一听就是楚熹说过的,楚熹自己都想不起来那四五年前的事:“我头发珍贵,那是因为我头发本来就不多,你看你,一个毛囊里得有三根。”
“何为毛囊?”
“你腿上的小汗毛是从哪长出来的,尽问废话。”
“你为何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说过吗,等你临死前再告诉你。”
“你是不是盼着我死?”
“你是楚楚吗?”
薛进意识到自己的口吻的确很像楚楚,也不禁笑了,把木梳还给楚熹,重新转过身:“楚楚眼看着就要到五岁了,你想好取什么名字没?”
在古代,不满五岁的孩童极易夭折,为着好养活,便混叫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名,等到五岁身体结实一些,就算长大了,长成了,要记入族谱,须得有个正正经经的名字。
楚熹拾起发带,将薛进的头发尽数拢在手里,随口说道:“楚解,解困解惑那个解。”
薛进闻言,字正腔圆的念叨:“楚解,楚解……”
“好听吗?”
“尚可,就是不太像个姑娘家的名字。”
“怎么不像,又不是叫楚歌。”
薛进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我在同你说正经事,你能不能严肃些?”
楚熹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好,老爹前些日子还骂我们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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