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漱的时候他已经烧了一壶水,烧完却倒掉了,像是在消毒,接着又烧了一壶,才坐下跟她一块儿吃饭,那顿饭吃得有些缄默。
吃完饭后,他冲泡了一杯感冒灵,递给她之后去收拾桌子上的残藉。姜晴坐在床上,披着毯子、捧着杯子,固执地闹别扭:“我不想喝,你不是说我不会感冒么?”
孟逢川说:“喝一杯预防一下。”
她不听:“我想喝咖啡,放久了不好喝了。”
他不同意:“吃完药再喝,不差这一会儿。”
姜晴板着脸,等他收拾完把袋子放到了房门口,准备一会出去再扔,他回到床边坐下,感觉出来她有些脾气,耐心地问:“怎么了?不开心?”
她把杯子递给他,孟逢川长臂一伸放回到桌子上,转头盯着她,像是在等她答复。见她迟迟不张口,他凑过去,用手抚上她的脸颊,吻她的额头:“生闷气不好。”
她叹口气,躲开他的亲吻,说了出来:“你一声不响就不见了,我刚起来吓死了。”
他笑了出来:“你怕什么?”
最近接连阴雨的原因,她又是一个人出来的,确实没什么安全感。姜晴说:“不知道,反正很吓人。”
他好脾气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原谅我?”
听他这么认真地道歉,她又觉得事不至此,低头没说话。
他问她:“下午还要不要出去?现在还在下雨,下午说不定会停。”
她摇头,小孩子一样地说:“这里不好玩。”
他把手臂伸进她披着的毛毯里,穿过她的腋下,用力向自己一带,姜晴便坐在他腿上了。
“那就不出去,别生气了。”
说完他就凑上去吻她,像是吻不够一样,姜晴一开始并不回应他,可他吻个不停,铁了心要撬开她的唇。忘记吻了多久,她开始回应,伸出双臂搂上了他的肩颈,在阴天昏沉沉的室内,交换彼此浓重的呼吸声。
那一吻太久了,久到她明确地感知到自己有了反应,他也一样,正抵着她的腿。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捏起她的睡衣衣尾,最终只是克制地探了两根手指,无意触在她的肌肤上,望梅止渴一般。
她喘着粗气,低头错开,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忽视双方的反应,她突然说:“我要回家。”
孟逢川不解,喑哑地问:“为什么要回家?”
她胡诌了个借口:“太冷了,像冬天南方没有暖气一样。”
他答得毫不相关:“我家有地暖。”
她嘀咕道:“你家有地暖关我什么事,我家还有呢。”
他轻声叹气:“那为什么突然要走?”
她无从说起,独自身在异乡,她发现自己无法避免地依赖和关注孟逢川。不只是因为他对她的迁就和为她做的一些小事,而是从欣赏他这个人的角度来说,再加上他原本就有的那些光环,她确实开始迷恋他。
明明两天前还和梁以霜说跟他不会认真,可她今天突然发现,她想认真了。女人本就比男人容易感性,这种萍水相逢的际遇,最忌认真,逐渐失控的后果一定是受伤,所以不如斩断这份渐浓的希冀,赶紧回家,再也不见。
她说:“就是想回家了,我假期也快结束了。”
孟逢川便问:“你要从哪里飞?”
姜晴说:“先看看迪庆的机票。”
孟逢川说:“没有直达天津的。”
姜晴便说:“那就回大理飞。”
孟逢川说:“大理也没有直达,中转麻烦,时间还长。”
姜晴改口:“没有就没有,又没让你坐。”
他提供第三选择:“跟我一起飞上海。”
姜晴摇头拒绝,明明还坐在他腿上,两人那么亲近,聊的内容却是分开。
“飞上海就不麻烦?”
“不麻烦,至少留一晚,我送你去机场。”
她又摇头,显然不买账:“不去。你飞上海,我飞天津,咱们各回各家。”
孟逢川不得不搬出来外公解振平的名头来,想尽理由邀请她:“过几天我外公过寿,和我一起去。”
姜晴故意说:“你外公做寿,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多少有些指望他说出确定关系的话来,可他不解风情地说:“我外公是解振平,我妈是解青鸾,让他们给你指点指点。”
姜晴短暂沉默,解振平和解青鸾她当然不陌生,都是梨园前辈,解振平是老一辈出了名的唱功花脸,早已经退休。女儿解青鸾是大青衣,中年青衣演员中的佼佼者,至今仍活跃在舞台上,和顾夷明、张慧珠是同窗。
“没想到你家还是京剧世家,你怎么唱昆曲了?”
“不算京剧世家,唱昆曲是自己选的。”
她“哦”了一声,显然在跟他打太极,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孟逢川没办法,低头埋在她肩颈处,呼吸穿过睡衣打在她肌肤上:“和我一起飞上海。”
姜晴嫌痒,试图推开他,可他紧紧抱着她不放,一吻落在了颈侧,激得姜晴麻了半边身子。
他忽然低声问她:“晴晴,你讨厌我吗?”
不可否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有些心软,嘴也跟着软了,含糊地答:“不。”
“那就跟我一起回上海。”他要带她去见家人。
姜晴仿佛看得见自己一步步溃退,他则又抬起头要吻过来,她赶紧扭头躲开,想着咖啡再不喝就彻底凉了,微不可见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