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袋子叫黄包车:“去西府。”
黄包车夫回道:“好嘞,祈王府。”
车已经动了起来,佩芷在车夫身后说:“不是祈王府,是西府。”
车夫说:“就是祈王府。”
佩芷不理解,执拗地说:“我说的是去西府。”
身型偏瘦的黄包车夫气喘得越来越急,回她道:“等到了咱们再说成不?这位少爷,我这快要岔气儿了。”
佩芷偷偷吐了吐舌头,没再追问,心想着他总不可能光天化日的把她给卖了。
最后车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口,匾额上赫然写着“西府”,佩芷指给他看:“你看看,这不是西府?哪有什么祈王府。”
她又不认识王爷,去什么王府,给钱的时候她特地多给了些,刚刚总觉得过意不去。
黄包车夫跟她道谢,见她心善,就多说了两句:“这儿啊,就是祈王府,换了块儿匾而已。”
佩芷后知后觉,突然间想通了,也明白过来昨天那个老头为什么留辫子。
第10章 泥金扇生尘(2)
姜家就是那种上了年岁的中式大宅,据说早年也是栋王爷的府邸,后来没落了宅子就被卖掉了,辗转至姜公手中,成为了姜府。
故而佩芷走进近了这西府中,觉得并不陌生,格局甚至有些相像。只不过傅棠的院子里栽了好些的树,树上已经开始打花苞,但佩芷对花草研究不多,大致看过去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傅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个金灿灿的鸟架子,可上边却没有鸟。他一看是佩芷,脸上立马挂上了那副不真诚的淡笑,招呼道:“你说改日来我家做客,没想到这‘改日’就是今日。”
佩芷说:“我恰巧出来逛逛,没处去就想着来找你了,还给你带了糖火烧。”
“我猜你就是随便在街边买的,不好意思空手来我府中,可你未免太敷衍了些,送静风的可是稀罕物件儿,下次给我也带来个。”
“你看到我送他那柄玉如意了?是不是极值钱的?够在北平买几栋宅子?我送得好不好?”
傅棠看她一连串龙吐珠似的问话,无奈摇摇头,把鸟架子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你这么多问题,哪一个不是明知故问?”
佩芷腆着脸笑:“你拎着个鸟架子做什么?看起来是纯金制的。”
傅棠哼了一声:“我养的傻鸟飞走了,金架子都留不住它,没良心的东西,外边的吃食能有我喂的好?”
佩芷兀自拿了块糖火烧掰开,这一路过来已经不再烫手,温度刚好:“你自己都说是傻鸟,可不是就得做傻事?给你尝尝,咱们俩一人一半。”
傅棠纯粹盛情难却,接了过去,很是赏脸地吃了那么一小口:“糖火烧北平也有,犯不着特地来天津吃。难不成你还没吃饭?我让厨房……”
佩芷赶紧摆手:“我吃了,这不是看糖火烧热乎着。”
傅棠笑道:“昨儿个我就发现你能吃了,下次你敞开了吃,宵夜吃两碗不丢人。”
佩芷又气又笑,忍不住呛他:“是你吃太少,就你那鸟胃,鸟养多了,自个儿的胃也跟着变小了……”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闲聊着,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唱戏的声音,想必是有人在吊嗓。佩芷本以为是别家,可一想到偌大的府邸不可能就一间院落,于是看向了傅棠。
“这是吊嗓声?”
傅棠见怪不怪,点点头。
佩芷刚想问哪位角儿在他家做客,立马想到了他与孟月泠交好,那么隔壁院子里的还能是谁。
佩芷问:“孟月泠住在你这儿?”
傅棠又点头,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眉毛一挑:“时间刚好,他这个人真是守时。太规矩的人,难免有些无趣。”
佩芷走到墙根下,耳朵贴着墙听,傅棠跟着凑近,看着她的举动哑然失笑:“你就这么迷他?吊个嗓子都要听墙角……”
佩芷比了个“嘘”的手势,发现听不清又问傅棠:“从哪去他的院子?咱们去听听。”
傅棠摇头:“他吊嗓子的时候,不许人旁听。”
佩芷说:“我们不旁听。”
傅棠问:“你这还不叫旁听?耳朵都快钻墙缝里去了。”
佩芷眼神中有些狡黠:“我们这叫偷听。”
傅棠失语,只能点头称是。
他一个不留神,她就已经盯上了离墙最近的那棵树,傅棠试图阻止,伸手拽了她的袖子,佩芷还以为他着急,反手挣脱开,小声说道:“等我爬一半了你再爬,别急。”
傅棠心想他哪儿急了,又认为她真是淘气,许多男孩子都没她这么野。那树干粗壮,是院子里养的年头最久的一棵,正好方便了她往上爬。
佩芷爬到一半后低头叫他:“你上来呀。”
傅棠说:“我没想爬。”
佩芷以为他骄矜,一副了然的表情问他:“你想想,你多久没爬树了?”
傅棠在心里答,有十来年了,虽然他小时候也没怎么做过这些淘气的事儿。
佩芷缓慢地挪了挪,已经找好了观看孟月泠吊嗓的最佳位置,低头又问了一遍:“傅棠,你都多久没爬树了,别拿乔了,快点。”
那一刻傅棠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她今年多大,明明外表看起来与他和孟月泠差不多的年纪,可她身上未经世事的天真无形中削减了她的年龄,傅棠总觉得他也要被她拉着回到十岁时翻墙上树的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