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晴小声跟他感叹:“都是大拿呀。”
孟逢川朝她一笑,点点头:“重视这出戏。”
姜晴又说:“早知道我不来了,跟他们坐一块儿,我都替台上的人紧张。”
孟逢川说:“你得来,这场阵容往前往后数五年肯定是达不到的。”
不只是黄秋意导演、傅西棠编剧兼指导,唱陈妙常和潘必正的都是年轻一代最顶尖的昆曲演员,除此之外,伴奏、服装、舞美都是最好的,布景都是请的大师操刀。
戏开演了之后,两人默契地收声,认真看着台上。
潘必正穿月白色褶子,绣着玉堂富贵,戴小生巾,登场一曲《懒画眉》。陈妙常穿的则是墨绿色与鹅黄色相间的水田衣,梳大头,手执拂尘,看得出服装都是新设计的。
墨绿和鹅黄都是她喜欢的颜色,水田衣她也喜欢,只是京剧里不常见穿水田衣的戏码,她也没学过,所以没穿过水田衣。昆曲就不一样了,戏曲扮相上佛道不分家,女子都穿水田衣,知名的剧目就有《孽海记》《玉簪记》,女主人公分别是尼姑和道姑,还有《桃花扇》最后一出李香君入道,换的也是水田衣,比京剧里常见得多。
姜晴忍不住凑近孟逢川,低声跟他耳语:“昆曲里水田衣的配色有什么说头么?”
孟逢川摇头:“颜色没有规定,全看服装师设计。”
姜晴小声嘀咕:“虽然我没穿过,但我总觉得水田衣应该用蓝黄配色,忘了在哪儿见过了……”
孟逢川一愣,偏头看她,她还盯着舞台,没有注意到孟逢川分外殷切的注视。
他不敢多想,只能如实说:“蓝黄这个配色,太常见了。”
姜晴点头,并未当回事。可接下来整场戏孟逢川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神思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戏词里唱“天长地久君须记,此日里恩情不暂离,把往日相思从头诉与你”,他不禁想到那句“还有来生的话,会再见的”,如今见倒是见了,她却全都忘了——可他还记得。
谢幕的时候,两人正坐在那儿鼓掌,孟逢川随口问她:“你最喜欢哪折?”
姜晴语气有些俏皮:“《玉簪记》这出戏,是不是都说《琴挑》和《秋江》最好?可我有点俗气,我喜欢《偷诗》,还想着回去找找视频看,你有别的版本推荐吗?”
她这点倒是没变,有自己想法,还喜欢看热闹。孟逢川说:“黄(秋意)老师和梁翠萍老师有一版很经典,回去我找给你看。”
姜晴点头,说到孟逢川的老师,她便想问:“那你和尤美珵也唱过?”
没等孟逢川开口回答,身后有人碰了他肩膀一下,把他叫了过去。姜晴扭头一看,周围坐着的本来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领导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个年轻女孩,她忍不住感叹“说曹操曹操到”,虽不知道尤美珵长什么样,但那瞬间笃定,那个女孩就是尤美珵。
接着便听到孟逢川上前打招呼,叫了句“美珵”。
电台的赵主任笑着说:“美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正看戏呢,一回头就看到她了。”
尤美珵说:“我来晚了,没声张,怕打扰你们,就悄悄坐在后面了。”
一行人准备离席去后台见黄秋意和傅西棠,孟逢川慢了半步,回头叫上姜晴。
姜晴小声和孟逢川说:“我是不是不方便……”
孟逢川打断她:“没有,和我一起,结束我们就回家。”
姜晴没想到在后台看到了贺蒲,他刚跟黄秋意说完话,她回想了下,今天台上饰演潘必正书童进安的不是他,不知道他在这儿干什么。
她过去和贺蒲说话,问他有没有戏份,贺蒲有些惋惜地说:“没混上,还被黄老师叫来打杂,太惨了。”
姜晴没心没肺地笑:“是好惨啊。”
贺蒲说:“黄老师不给我排场大戏说不过去。”
两人凑在一起嬉皮笑脸地闲聊,尤美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孟逢川身边,低声开口:“我没想到。”
孟逢川知道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一边关注着旁边老师们讲话,一边忍不住分神看姜晴,答尤美珵的话难免显得有些敷衍:“是吗?”
尤美珵问:“你觉得她就是你等的那个人?”
孟逢川确切地点头:“就是她,等她很久了。”
尤美珵脸上闪过一丝像是愤愤不平的情绪,和她学戏时候的那副不服输的表情如出一辙。尤美珵说:“可跟你搭档这么多年的是我,你说我不懂你,她懂吗?”
孟逢川说:“美珵,那都是戏,不重要。”
她曾经一直以为在他眼里是戏比天大的,没想到有一天会从孟逢川耳朵里听到戏不重要这种话,那瞬间尤美珵居然觉得对孟逢川很失望。
“你不唱了那年是我第一次对你失望,现在是第二次。”尤美珵说。
“那我只能说很抱歉让你失望。”
他的道歉毫无诚意,伸手轻拍了尤美珵的肩膀一下,像是将过往都拍散了一样。接着上前一步,加入了黄秋意他们的对话。
众人在后台寒暄了一阵后,又转而去了饭店,算作小型的庆功宴。席间他喝了点酒,不算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姜晴本以为最近辛苦,会沾床就睡,她下午光是陪着他跑了趟晚会现场和看了出全本戏都觉得累。可他却很有精神,非要与她缠绵,一股热潮迟迟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