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逢川十分纵容:“我一向言出必践。”
当晚她已经洗过了澡,躺在床上玩手机,孟逢川洗过之后,端了盆热水进了卧室,姜晴撑起身子:“干嘛?”
孟逢川说:“给你泡脚。”
她脸上带着窃喜,坐起身来开始挽裤腿:“你伺候我呀?”
孟逢川点头:“你想跟我换下也行。”
姜晴赶紧把脚插进水里,绷不住笑容,孟逢川蹲在旁边,看到她挂着青紫的脚背,满脸心疼,伸手轻轻地抚了上去,意料之中听到姜晴倒吸冷气的声音。
孟逢川抬头问她:“疼不疼?”
姜晴没当回事:“还好。”
他没移开目光,还抬头看着他,手抚着她的脚踝,那瞬间姜晴忽然觉得认准了他,满心满眼都是他,躬身凑近,快速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孟逢川回过神来:“怎么突然亲我?”
姜晴笑说:“你一直盯着我,看起来很想让我亲你的样子。”
孟逢川也笑了,低头给她轻轻按摩脚踝,避开脚背:“明天还要去排练?”
姜晴点头:“我就说不要你来,这几周周末我都去练一下午的,耍枪花我总觉得动作不太顺。”
她用手凭空比量了两下:“转完之后接踏步翻身,我总爱顿住一步,落个节拍。”
孟逢川想了想,帮她分析:“耍花枪的时候你在用手臂和手腕的力,踏步翻身的重心则在脚上,你可能没把这个发力点转移好。我见过很多人耍花枪这段接踏步翻身是直接用上半身的力量去翻,这样倒是很容易跟上节拍,但也爱摔倒,就成舞台事故了。”
他拿起毛巾给她擦脚,双脚都擦完之后把人推到了床上,姜晴盘腿坐在那儿,看他单手端起盆出去,很快关了客厅的灯回到卧室。
姜晴等他上床,两人一起躺下,孟逢川靠在床头,把她揽在怀里:“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排练,帮你找找问题。”
姜晴说:“孟逢川,我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些,你还是不是还会反串呀?”
孟逢川说:“刚要开始学戏的时候,我妈本想让我学青衣,近些年乾旦(男旦)越来越少,小嗓我唱得不错。”
姜晴知道这个“不错”是他谦虚的话,解青鸾这么想,肯定认准了孟逢川是个好苗子。
孟逢川接着说:“可我不想唱京剧,我更喜欢昆曲,比起京剧来,昆曲消沉太久了,幸好那时候上面开始重视起来。”
姜晴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唱了?”
孟逢川说:“一个是我当时自认为已经到达巅峰了,年纪再长一些后,嗓子和状态肯定不如年轻时,造诣上倒是还可以钻研,但那些名望和奖项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再者说,我爸他是做生意的,不怎么懂戏,但一直很尊重我的选择,支持我,所以我决定和他学做生意,早晚要把这些担子扛到自己身上,算是对他的回馈。眼下就是帮闻院长救个急,估计最迟明年夏天,邵教授回国,我还得回去的。”
他以为姜晴在静静地听着,低头一看,她的头正埋在他的腰侧,已经睡着了。
周六中午,他开车陪她一起去了剧院,本以为是集体排练,一路上可见剧院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等到进了二号排练厅,墙边放着一堆单枪,室内不见第三个人,孟逢川才知道她每周末都是自己来单独加练。
他平时喜欢穿衬衫和西裤,今天一反常态换了身休闲装,穿运动鞋,陪她一起练踢枪。姜晴不吝夸赞:“孟逢川,你踢得不错呀。”
他像是显摆,接住脚背踢起来的枪,漂亮地耍了个枪花,接着流畅地翻了三个踏步翻身,最后利落地站定,姿态丝毫不乱。
姜晴给他鼓掌:“你快教我。”
他放下手里的枪,上前帮她慢动作顺下来步骤,空旷的排练厅内只有他们两个的低语声,阳光从墙面上方的窗口照进,一室静好。
他突然在她耳侧说:“陪练要加钱。”
姜晴憋笑:“你也是黑商吧,艺术的事儿怎么能谈钱呢?”
孟逢川摇头:“黄(秋意)老师业余卖画,他说艺术就是要砸钱听响。”
姜晴哀求:“你饶了我吧,我们折子戏专场座位很少的,票价美丽,没什么油水。”
两人练累了,孟逢川坐在休息椅上,姜晴直接躺在上面,头枕着他的腿。
孟逢川问:“你的戏码排上时间了么?”
姜晴说:“顾老师本来打算定在十二月初,没想到南癸祠楼那栋老楼会这么受欢迎,临时加了几个前辈的戏,我的可能要排到中旬了。”
孟逢川点头:“那还早,时间很充裕。”
那次他从天津离开回上海时,姜晴和他说:“台上见。”
他有时候给她讲梨园旧事,少不了说一些俗语,这句“台上见”不应该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同台演出的人说。
孟逢川明白她的意思:“演出时间定下了和我说。”
他听从她的,直到那出戏上演才去天津捧场,期间一个月的时间里,没再往返两地。
她的戏码最后定在了十二月十八号,周五,她说“台上见”,他便没提前去,演出前一晚的紧张他能想象,但需要她自己来克服。
正式开演当天,他托顾夷明要了个工作人员的证件,但没到后台提前见她,而是去了祠楼的楼上。
南癸祠楼于清朝年间建成,是天津祈王府后身的一栋独楼,经历了半年多的修葺,整体保留了原有的古朴。文化/部决定把厅堂改建为戏楼,今年开始投入使用。最里面是简易的戏台,遵循过去小梨园的尺寸,三米半宽,三米深,观众可见九龙口的伴奏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