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仲昀还不以为然,拿这件事嘲笑过她,说她想上学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几天就抛在脑后了。佩芷没反驳,只是实打实地冷落了他半个月,他才知道这件事开不得玩笑。
其实她不过是性情使然,姜佩芷就不是会自怜自艾的人。后来佩芷便开始给自己找乐子,没多久就沉浸在了戏园子里。
学业停止的第二年,姜肇鸿还动过让佩芷成婚的念头,她是定了亲许了人家的,对方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佟家大少爷,名唤佟璟元。
佟家自然也百般乐意,可姜老太太第一个不准,直说佩芷还小,要在家里多陪她几年。赵凤珊也劝说他,叔昀还没娶妻,佩芷不急。
她倒是无形中躲过了一遭,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佩芷想着这些,倦倦地就睡着了。
次日又轮到姜老太太纳罕,纳罕佩芷不过出去了半天,就又把自己关进房中。
老太太站在房门外,关切问道:“我的乖孙女,最近是谁怎么着你了?奶奶瞧着你不开心呐。”
佩芷正攥着本书卧在榻上,书没看进去,频繁出神。她只是莫名地觉得有些羞于去见孟月泠,脑海里总是回想他昨晚唱《醉酒》时把扇子丢了的场面,一遍遍地想,把自己的脸颊臊得发烫。
她回姜老太太:“奶奶,我没事儿,您别瞎操心我了,我好着呢。”
这厢她油盐不进,姜老太太便去找姜家第二的富贵闲人,姜仲昀无端端地受了老太太一通训斥,无非是怪他平日里不够关心妹妹,姜仲昀表面不敢忤逆姜老太太,出了房门直奔佩芷的院子,抓她出门逛戏园子。
“我平白无故挨了奶奶的骂,姜佩芷,赶紧的。天津卫的角儿那么多,走了一个周绿萼你就害相思病了?”
佩芷狠生生地瞪他一眼,他竟然还停留在她捧周绿萼的时候,那都是多久的事儿了:“你才害相思病,你全家都害相思病。”
那晚佩芷便跟姜仲昀一起光顾了协盛园,恰好盛老板在门口,离老远就叫道:“姜二少!”
佩芷朝他笑了笑,旁边的仲昀则冷哼一声。
盛老板凑上来要开口寒暄,还想着问问这位脸生的面孔是哪位少爷,仲昀就先一步上了楼,奔着包厢去了。
盛老板指着仲昀背影问:“这,这位是……”
她本可以给仲昀再安上个姜大少或者姜三少的名头,先凑合用着。可大哥古板,从不进戏园子,三哥远在国外,也不好用。她以往在外用的都是“石川”这个名字,要不是当初着急给赵巧容找钱夹,也不至于冒用仲昀的名头,真是麻烦。
佩芷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回答盛老板:“他啊,不太熟。”
到底没说出个姓甚名谁,佩芷便也上楼了,剩下盛老板独自在门口纳闷,想着这不熟的两个人长得还有点像是什么回事……
佩芷掀开帘子进了包厢,正好看到仲昀抿了一口香片茶,眉头闪过嫌弃,立马撂下了茶盏。
他跟佩芷说:“我坐下了才咂摸过来,他这刚刚那声儿‘姜二少’不是叫我的,四妹妹,你可别拿着你二哥的名头做坏事。”
据仲昀对她的了解,凡是捅娄子的事儿,她必不会用自己的名字。
佩芷白他一眼:“我还没嫌你的名声臭呢。”
“欸?你这话就不中听了。”
姜仲昀自然知道孟月泠这号人物,只是他不大懂戏,不如佩芷往戏园子跑得勤快。
他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在夜里饮酒取乐,个个都是宝艳楼胡同的常客。估计佩芷每日大轴戏快看完的时辰他才慢悠悠地出门,凌晨归家,美其名曰“应酬”。但他也还知道每周在家安生呆两日,不知是做给谁看的。
今晚孟月泠唱《金山寺》,《白蛇传》的故事家喻户晓,仲昀便是再不懂戏也看懂了。
佩芷问他:“那你能看出来他的戏好么?”
姜仲昀眯了眯眼睛:“是跟别人的不大一样,能感觉出来,他的戏有韵味儿,我说不明白。”
佩芷开心地笑了。
姜仲昀又说:“所以你如今是迷上孟月泠了?演青蛇的是宋小笙罢?我认出来了。”
佩芷惊讶:“你竟然还知道宋小笙,可他和孟月泠差得远了,你好好看孟月泠成不成?”
仲昀摇头:“看得见摸不着的,有什么意思?把戏园子的老板叫来,等戏散了让他带孟月泠来这儿打个招呼。”
昨日刚听了傅棠那一番话,此时仲昀就举了个活例子,佩芷嫌弃地看着他:“你拿他当什么了,还让人来包厢里给你问好。”
仲昀不解:“这怎么了?不都是这样,他爹孟桂侬当年也得来包厢给咱爹问声儿好。我看你现在是真迷他,把他惯得礼数都丢了。”
佩芷心里不是滋味,可又不知道怎么去跟仲昀说,只能扭头不理他,散了戏闷头就要往出走。
这时候楼下的人都在挤着出去,乱哄哄的,姜仲昀拉住她,骂她是“驴脾气”,兄妹俩在包厢里打闹了两下。
这时门帘子被掀开,宋小笙妆都没卸,特地来跟姜仲昀打招呼。
“二爷,看到您今儿个来了,专程来给您问个好。”
姜仲昀松开了佩芷,略微正色:“行,我也是闲着没事儿,跟我妹妹来凑凑热闹。”
他指着穿男装的佩芷:“这是我四妹,你拿她当个男的看就成,在这儿还冒充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