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以忠勇侯府的名义,云浠去,方芙兰自然也要一起去了。
“除了小姐与少夫人被太皇太后破格请进宫去,再有就是太常寺少卿余家,太仆寺有个什么周家。对了,听说那个余家与太皇太后沾着亲故,他们家的二小姐小时候还是伴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的呢。前两个月,三公子失踪那阵儿,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伤心得紧,还特地传了余二小姐进宫长住。”
而今云浠寻回程昶,立了功,今上又命皇城司重新彻查忠勇侯的案情,金陵的一些臣眷见风使舵,对忠勇侯府的人便不似以往避如蛇蝎。偶尔府上有宴,便会邀方芙兰过府,鸣翠跟着方芙兰同去,慢慢便自那些姑娘夫人口中听来些碎语。
云浠没怎么将鸣翠的话放在心上,待她为自己梳完头,照着一旁的铜镜看了眼。
及腰的长发散了下来,两侧各挑起一束在脑后挽成髻,上头簪了根青花簪,额间细细坠了只水亮的珠,配上她今日霜青色的裙,挺好,挺精神的。
她平日里束马尾束惯了,还以为把头发散下来,人会没精打采呢。
白苓在一旁看着云浠,说:“大小姐要是能常这样打扮就好了,真好看。”
云浠没接腔,她今日要以忠勇侯府的小姐进宫,因此才精心梳妆,平时哪有这功夫?收拾干净就成了。
她站起身,回身就要拿搁在桌上的剑,指尖触到剑柄才想起今日也是不得佩剑的。
云浠问白苓:“白叔的腿今早怎么样了,还疼吗?”
白苓点点头。
云浠说:“那我待会儿进宫前,先绕去给白叔抓药吧。”
侯府杂院的人各有各的事忙,唯一两个跑腿早上都出门去了,不知何时能回,赵五赶马车,等着送云浠和方芙兰进宫,不如就让他绕道跑一趟。
白苓忙摇头:“不急的,阿爹说了,也就这两日下雪天冷,他的腿才疼了点,比起往年已好多了,待会儿大小姐您这里忙完了,阿苓出去抓药就行。”
云浠听了这话,沉吟一番。
早上鸣翠与白苓先为方芙兰梳妆,又为她梳妆,用了一个来时辰,眼下已近午时了。太皇太后的寿宴虽在晚间,但她们这些臣眷不能掐着点去赴宴,等她老人家吃过中午的小席,她们就该进宫了。
“行吧。”云浠点头,正琢磨着是否让赵五回来的路上抓点药材,就听外头赵五道:“大小姐,少夫人,田公子过来了。”
第71章
田公子即田泽,因他在今年的秋试里中了举人,忠勇侯府的人都尊他一声“公子”。
云浠一听田泽来了,有些意外,绕去前院,田泽手里拎着一捆药包,见了云浠,先敛身行礼:“云校尉。”然后说,“家兄算着白叔治腿疾的药该服完了,嘱在下买了送来。”
云浠回京后,去京兆府跟张怀鲁讨要田泗,张怀鲁非但同意,还让柯勇跟田泗一起过来继续跟着云浠当差。
眼下年关在即,田泗手上还有诸多京兆府的差务需要交接,平日里忙得不见影儿,等闲有什么事,便让田泽帮着打理。
云浠歉然道:“前两月我不在,你就常来侯府帮忙,你如今中了举,开春还有会试,该多在家里温书才是。”
田泽道:“云校尉不必客气,家兄说过,忠勇侯府于我兄弟二人有恩,不过是为白叔送一趟药,举手之劳罢了。”
他笑起来,“再者说,经史子集翻来翻去,讲得无外乎是人世纲常,天道礼法,看得多了,难免乏味,若能多出来走动,或能有新的心得。”
他穿着长衫青袄,眉眼间远山远水的,气度十分清华,若非衣衫太过陈旧,半点瞧不出是苦出生的。
二人说话间,方芙兰也过来了,见了田泽,称了声:“田公子。”
田泽知云浠和方芙兰赶着进宫为太皇太后祝寿,便道:“那在下便不耽误云校尉与少夫人,改日再过来拜访。”
说着,把手里的药包递给一旁的白苓,顺道问了一句:“白叔的身子还好吗?”
白苓点点头:“尚好。”
她抬眸看他一眼,耳根子渐渐红透了,接过药包无措地立了片刻,才声若蚊蝇地又道,“多谢田公子。”
天色已不早了,云浠送走田泽,嘱赵五套好马车,与方芙兰一起往宫里而去。
路上,云浠想起一事,问方芙兰:“阿嫂,您觉得望安怎么样?”
方芙兰“嗯?”了声,问:“怎么?”
“阿嫂前阵子不是说想给阿苓说户人家么?我看阿苓像是对望安有意,不如去问问他的意思?”云浠道。
她越想越觉得合缘:“望安是田泗的弟弟,这些年常来往的,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了,他人品好,样貌也好,看样子,也很愿意照顾白叔。阿苓若能嫁给他,我们就不必为她的后半辈子担心了。”
方芙兰略一沉吟,却道:“怕就怕他不愿娶阿苓过门。”
见云浠不解,她解释,“田泽满腹学问,博古通今,目下已经是举人,等来年春闱一过,他若没有金榜题名倒罢了,万若高中进士,日后前途无量,娶一个……贫家女为妻,恐会拖累了他。”
方芙兰这话虽逆耳,却不无道理,云浠听后,有些失落,应道:“阿嫂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我适才只想着倘阿苓与望安的亲事能成,她出嫁后,也能常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