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身后空无一人,温室破裂,两座大山倾倒,生活的压力没了父母的阻挡,开始向她发起冲击。
祝凯旋可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给云雾来承诺,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怜惜她,相反,正是因为他太心疼她。
他当然希望自己可以为她遮风避雨,但不管是从生理角度、心理角度、社会层面、法律层面出发,有关未来的路,他都没有任何把握。
他才16岁,心智尚未成熟,没法保证自己十五六岁的动心便代表了一生。
他没有靠自己的双手赚过一分钱,没法拍着胸脯说自己可以顶天立地,护心爱的姑娘无虞。
所以现在的他,没有资格纸上谈兵给她营造梦幻城堡。
她的未来,必须由她自己的肩膀来扛才保险。
老师,同学朋友,干爸干妈,骆洲,亲戚们……所有知情的人都觉得云雾来即便从此一蹶不振是情理之中,没有人再对她有什么严格的要求。
唯有祝凯旋异常坚定,告诉她,你能,你必须能。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他不愿看着她被命运击溃,从此折弯脊梁骨,甘于陷在泥地里。
在他的注视下,废墟里那一颗小绿芽捕获了能量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参天大树。
云雾来生出一股勇气来,那反复无常的决心到这一刻尘埃落定,她问他:“那你可以帮我补课吗。”
第105章
秋风扫落叶的季节,云雾来在祝凯旋的欣然应允下, 开始重新捡起书本。
高一进嘉蓝以后, 云雾来曾用四个月时间把自己的班级名次从39名提升到24名。
不算超神, 但也算是难能可贵。
可是这一次, 光是从39名到38名的距离,都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从十月底到十二月月底,整整两个月时间,她依然是39名, 当然分数在上升, 但奈何她和38名的差距太大了。
之前半年的空白没那么容易追, 她有心理准备, 并没有太失落。
隐隐让她不安的,是她的学习状态似乎一直没法回到从前,效率不够高,注意力不太集中。
她有太多的心事。
祝凯旋在自己班里的电脑上看了高二九班的成绩表,知道了云雾来的成绩,第一时间发来了信息:还可以。
还可以, 不是不错, 更不是很棒, 云雾来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他的否认威力巨大, 顿时搞得她有些灰心丧气。
她强颜欢笑,回复道:我知道了,会加油的。
祝凯旋没回。
接过没过两分钟, 他居然跑到高二九班外面来找她了。
这段日子以来,祝凯旋和云雾来走得很近,大家早都见怪不怪了,没人对此表示诧异,但是好奇的打量总是免不了的。
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三分钟了,云雾来想不明白祝凯旋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非要现在说,而且要当面说。
难不成是批评她学习态度不够端正,白瞎他那么辛苦给她补习功课了?
云雾来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慢吞吞走了出去,眼睛也没敢看他,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云雾来,”祝凯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语气温和,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你继续学美术吧。”
云雾来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是说这个。
“啊?”她愣怔地抬起头看他。
“继续学美术吧。”祝凯旋很认真地说,“别放弃梦想。”
父母出事后,云雾来再也没有碰过画笔,画画用的工具全留在原来的家中,没有带去骆家。
现如今,她一边忍受着失去至亲的痛,一边努力治愈自己,如果不是祝凯旋提,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生命中还有那么重要的一部分。
但现在,继续学画画并不是一个特别现实的选择。
精力够不够另说,最现实的因素是经济。
她没法再像之前那样每周上两节一千好几的美术课,即便改上普通的课程,学美术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祝凯旋看出她的犹豫,他轻声说:“如果是考虑钱,我这里有。”
“不要。”云雾来第一时间拒绝了。
祝凯旋并不意外,他声明:“是借你。”
云雾来还是摇头,她真的不想跟他有太多经济上的牵扯:“钱我有。”
“那继续画吧。”祝凯旋劝道,“我有种直觉,继续画画,对你的学习有好处。”
不光是他有这种直觉,其实云雾来也有。
上课预备铃响了,下节是语文课,应登颖从走廊那端远远走来。
对于云雾来和祝凯旋之间的关系,应登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任教20年的生涯,这是第一对落在她手里却没被她棒打过的鸳鸯。
云雾来知道应登颖是因为怜惜她的遭遇,想有个人陪陪她想让她高兴点,既然如此,她更应该珍惜,而不是蹬鼻子上脸,将自由挥霍无度,所以她一看到应登颖过来,就要和祝凯旋保持距离:“我先想想吧。”
祝凯旋也看到应登颖了,他没有多做纠缠,颔首:“好。”
中午祝凯旋等她一起吃饭:“考虑得怎么样了?”
云雾来说:“学。”
祝凯旋笑了:“棒。”
事实上,云雾来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在祝凯旋从她们班教室离开的那瞬间,她就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