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地分析局势,看见楚祥安竟然也在此处,左手挽弓右手持箭,几乎是一瞬之时,反兵一拥而上,世子身边的寥寥几人也做好架势准备迎击。他急忙撑起身子想要冲过去,可身子重得让他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有几人见他在此,直直冲了过来,被他拼命反杀。当他在血泊中抬起头来,却看到一只羽箭直直地射向世子。他眦目而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突然他看到一抹血裙从世子身后转了出来,将楚诏安推向一边,而她自己却正中了那一箭。
顾邵胤心脏骤缩,亲眼看着那人缓缓倒下,被楚诏安抱了起来,焦急地叫她。
他愣在原处,耳朵里尽是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和各种惨叫。他听不清楚诏安在喊些什么,他甚至不敢相信躺在他怀里的那人是他的愢安。
像是被抽了魂魄,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麻木地乱剑刺向身旁的人,这时有援兵赶到帮他吸引了敌兵。他才得以走到她的身边,在楚诏安怀里将她抢了过来。
怀里的小人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今日穿着红色的袍子,血迹在她身上显不出来。可在他抱住她的那一瞬起,手臂就被她染湿了大半。那一箭直逼心脏,她活不下来了。
顾邵胤颤抖着叫她的名字,用露出骨头的手指摩挲她的脸颊,想给她添些血色。怀里的人仿佛真是听到了他的祷告,缓缓地睁来了眼睛。见到他,似乎亦是很惊喜地样子,颤抖着抬起一只手想触摸他的脸颊。
顾邵胤一把将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脸上。沙哑着声音哽咽道:“是我来了。”
可楚愢安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她只是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一滴清泪在她的眼角滑落,同一时刻,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她使尽。顾邵胤感受到怀里的那人失了气息。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将她扣在怀里,失声痛哭,紧攥着她的袍子一遍遍地亲吻她的额头,乞求着她能再和他说上一句话。
可她最终也不会醒来。到死,她走的也是那么的决绝,不肯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他们才在一起确定下心意啊,只剩这最后的一战,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顾邵胤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火中灼烧,撕裂般的剧痛将他折磨得失了力气。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他抱着怀里的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对你不住,终究还是没能护你周全。
长公主薨
顾邵胤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两天三夜了。
他从噩梦中惊醒,张口便问楚愢安的去向。满屋子的宫人跪了一地,没人敢与他说些什么。直到程其黎闻讯赶了过来,看着他身上崩裂的伤口皱上了眉头,“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话音未落,他就被顾邵胤攥住了手臂,耳边传来沉重的声音,“愢安如何了?”
程其黎微微一怔,转过头去不忍道:“公主她……已经薨了。”
薨了……
顾邵胤捏着程其黎的手臂缓缓滑下,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个结局,认命地向后倒去。看到他整个人都好似失去了力气,程其黎迅速出手扶住了他,轻声安慰道:“她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其实早在三天前顾邵胤就知道他的愢安再也醒不过来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地去问,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她还是走了,就在自己的怀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走的时候,甚至都没给他留句话。
这些天来,他虽在昏迷之中意识却是清醒的。他始终不敢相信楚愢安会死的如此轻易,就在他的面前香消玉殒。明明分别的时候还是那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再见却是天人永隔。他明明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来护她周全啊,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断了气。他明明是拼了命的保护她,她为何就不再等等自己呢。
程其黎看到他的眼睛越发得红,也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出声淡道:“公主还没有封棺,你可以去看看。”
半晌,他看到顾邵胤仰起头来,以冷静而绝望的语气说道:“带我去吧。”
楚诏安没有很大方的安排一间华丽的宫殿给她,顾邵胤撑着单拐跟在程其黎身旁迂回走过几条小路,最后在一间侧殿的偏房处停了下来。“愢安是和亲公主,她的死现在还不能透露出去,所以将她的尸首安置得隐蔽了些。”
顾邵胤轻轻推开那扇门,伴随着一声古旧的“吱呀”声,他看到里面有一尊桃木制的镶金棺椁放在中间,他提步迈过门槛蹒跚着走到棺椁旁,往里看去里面正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人儿。
黎春为她打点的很仔细,她的发冠很精致地盘在宫髻上,一身宝蓝色的长袍上绣上了金丝凤凰,手腕上套着她母亲留给她的镯子,两只小手轻盈的左握在一起放在腰际。虽然她的脸色苍白,颊上没有丝毫血色,唇色已经发紫,满身的香料也无法掩住尸身溃烂的酸腐味道,可顾邵胤觉得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乖巧地像往日里喝醉了酒一样的老实。
他端详着棺椁中的那人,纤长的睫毛无力地垂在眼睑上,嘴角挂着凄凉的笑容。他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突然之间,他感到胸口猛地一抽,痛感瞬间传遍全身使他无法站立,这下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所有的冷静与沉着被尽数抛到九霄云外,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和楚愢安从此便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