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你嫁入平阳城的那一日,就是破城之日。你太高看自己了吧。何况平阳王之子年轻有为,又文滔武略均在刘鹏之上。你嫁了,或许是条路。”拓跋城据实相告。
“我从不对未见之人抱有幻想,盲从他人之意嫁人,怎么会有好下场。不过是蹉跎一生,将芳华付给未知与茫然,那不是我所要的。”司马清侧目道。
拓跋城摇了摇头:“相识又如何,不能长久。”
司马清:“长久又如何?如我母亲那样生不如死吗?”
拓跋城神色复杂的望向她:“司马清,你还在怨恨她跟了刘曜生了三个儿子,分了她的对你的关爱吗?”
司马清轻笑:“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我从不怨她跟了谁,更不想让她,为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去殉节,我只是希望母亲若再寻到可心的人,当是嫁与他,而不是苟且与屈从。”
拓跋城撑腰站起,靠在树杆上看着远方:“那是你没有处在她的位置。”
司马清一怔,上前几步,与之并肩而立,走到这般近时,才发现拓跋城两颊已绯红一片,刚刚站在上风向,没有闻到什么气味,此时,一股浓烈的酒味直扑鼻间。
他娓娓的道:“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为自己,曾有人告诉我,帝国的公主,姓氏、身体、性命都不是自己的。你喜欢的,未见得是最好的。”
“我所见不是最好的,但是对我来说,却是最重的。”司马清恨恨咬下手中的馒头,“那个咬下的手皮的家伙,他时时利用我,我怎会不知,可我还是觉得,他是这世上唯一懂我的人。”
“……”
拓跋城背对着她,面色不由得沉郁几分,似是腹中的痛,不及司马清刚刚含糊间的一句话,来得更让他难以忍耐。
“你还记得……”拓跋城心底喃喃的道,复又回头抬眼睨了她两眼,直到看到她面红垂目时,才惊觉他竟然也跟她有同感,明明不可信之人,却因一个“懂”字,对她挂记在心头。
莫不是今日被石花那顿莫名的飞醋,吃得他乱了方寸,有些念头连想都不敢去想,何况如当下这般,想着她是不是如他这样,也会惦记着他。
司马清见他半晌不再出声,心叹自己太过念旧,长安城里,上到将军下到士兵,就连城中摆摊的小贩,哪一个又能完全照着自己的心思去过活。
每一个人的命运皆或主动,或被动的绑于刘曜这厮的征战攻伐的战车之上,身不由已,她叹了一声:“刘鹏那个龟孙,你能把他带走吗?我想趁着在这里养马的时间,好好静静。”
拓跋城轻笑点头,按着小腹,转身向那片还在争吵的是非之地走去。
刘鹏那只呱噪的鸟人被拓跋城半拉半劝的带走了,而司马清且悲亦喜的日子也就此开始。
第一日,司马清带着黑云去河边洗了个澡。
不过黑云似乎对河水里含沙量过大,极为低触。
因而用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使出混身力气用木桶提水,沉淀之后,去了泥沙杂质后再将水沷到了马背上,可还不等洗刷刷,给它来个全身无死角水洗,黑云便以躺倒耍赖之姿,在泥里四脚朝天的打了无数个滚后,宣告洗澡结束。
司马清耐着性子,与马谈心:“黑云,我在为你治病,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黑云扬首四望,丝毫不将她放在心上。
“你不配合我杀了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肉。”
黑云耳朵转了转,慢慢靠近,司马清微笑,“这才是好马。”
来不及高兴,黑云全身一抖,黑湿的泥点甩她一身。
“你个野马,你真是不可救药!”
第一天的较量,司马清以惨败结束。
这日后,黑云亮她它马王后裔的脾气,见她便踢。
偶尔不踢她,也会在黑亮的大马眼里闪出“你敢靠近,我就能踹死你”的王者霸气。
自此,司马清为保小命,只得仰天长叹,从早上叹到夜空布星。
三日的大限转眼便到。
而且到得比夜幕还要早一些。
石花所住的营帐外。
篝火熊熊。
石昇坐在一张软椅上,手中的刀柄在刀鞘之中一推一收,嚓嚓作响。刀身折映着夜里的冷光,闪出森森的寒意。
三月的晚上,夜风带给人的极致冷气并不会逊色于冬日。
荠菜透着一股浓烈的泥腥草药味道,在火中燃烧着。
而石昇的到访已将整个先登营闹得鸡飞狗跳,先是有一名士兵因拦了他们,被五花大绑的扔进了河里,后有看不惯的士兵奋起反抗,跳水救人。
当然,有一个人跳,便拉上了一帮子兄弟一起跳。
苦水里长大的汉子,有的只有一腔热血与义气。
不同于石昇那般狗眼看人低,不理会普通士兵的死活,司马清在屋里呆了两个时辰后,实在是忍不下,最终违反了石花的禁令,没有等她回来,便私自出了她给她划下的安全区。
石昇看着从水里拖出来的那名士兵,拔刀欲砍,余光扫到正主出来,听到一声“刀下留人”后,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人活生生砍掉了一条胳膊。
第 58 章
顿时,营内的惨叫声震天撼地。
“梅仔!”
“药,金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