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坚定的摇头。
“那给我做女儿去。”渔夫比菜农还大,笑嘻嘻的上前,去摸女子的手。
那名女子身材高挑,头上并未插草标,脸上还算干净,她突然声音甜美无比的道:“大爷,你看这是什么?”
她手中执着一只乌黑的胡笳,未端坠着彩蓝珍珠绦穗。
渔夫本还嬉皮笑脸,突然面色一怔,盯着绦穗看了几眼,立即把手中的鱼一扔,垂首恭敬的道:“不知是皇后驾到,属下失礼了。”
女子冷道:“叫她来见我。”
渔夫:“现在我家主子,正在应对城外饥民,还请您稍等片刻。”
女子不再言语,只将手中的胡笳入袖中,向身后两名女子瞥了一眼。
那两个头插草标的女子,突然在下巴处摸了一把,往上一揭,露出一张男人脸,□□和身上的衣服抖落在脚下,转瞬间已披一件上好的官服。
便装后的两名男子,一左一右立在女子身边,其中一个一脸大胡子的男子道:“我去他的,居然让我扮女人混出平阳城,亏她想得出来。”
另一个面如桃李之色,有几分女儿相的男子轻轻扭了一下腰:“我倒觉得挺好的。”
“好个屁。”
“不好,你就不要扮上呀。”
两斗嘴时,那名女子已转去树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只见她面色阴沉,一字眉尾扫入鬓发,嘴角向下弯着,明明是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有几分姿色的女子,眼里却有看透万物般的淡漠。
她双目看着远处的长安城城楼,一言不发。
马蹄声声响,司马清所坐的马车,与那几人擦身而过,那女子没有注意到一身粗衣的司马清。
而司马清却在刚才只是略瞥那女子一眼,她怎么也忘记不了对方的眼神。
好熟悉,那是一双只有在地狱里呆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嗜血而阴翳。
袁雄见她半晌不说话,悄声道:“要不睡会,离回去还早着。”
司马清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要不要让我赶一下马车?”
袁雄摇头:“还是别了,我这马,不比黑云聪明,像你这样的主子,它是无法跟你心意相通,知道你要去哪里野。”
“哦,你知道我想去哪野吗?”
袁雄脸上一片红:“我只知道你喜欢看好看的男人。”
“哈哈……雄仔,你真的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馆里的小酒侍了。”
说完这个,两个都一愣。
好像那些往事,就在昨日一样,曾经他们互有仇怨,现在却同坐一车,命运的枷锁把两人连接在一起。
袁雄为了母亲坚强的活着、司马清为谁活着,她此时已有些混乱,为了母亲也为了他。
马车行过半,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怎么走这里?”
袁雄闪烁的道:“这路近。”
“近?这不是回先登营的路。”司马清一跃而起。
“公主,你坐好了,我会护送你去东海。”
司马清惊骇看着前方的路,正是往东而行,不对劲,一切都那么不对。
哪里不对,她一时想不出来。
手按在了包袱上面,里面露出几件寻常的女人穿的衣服,衣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这不是母亲给的,她知道自从回到羊献容的身边,羊献容自己舍不得用最好的衣料,都给她做了衣裙,如不是她素不喜这些,只怕长安城里华服最好的就数她。
马车跑得越来越快,车轮压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块上,上下颠簸了一下。
食盒倾覆,里面掉出一堆硬硬的面馕,上面都洒了一层细细的芝麻,散发着浓浓的香气。
这也不是母亲为她准备的,母亲最爱做的是糯米糕,这种烤馕,她根本做不来。
陈妈会做,对的,她所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陈妈会做。
她不明白,小琪和小婳为何要借母亲的名义送东西,告诉她,让她远走高飞。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长安城将有大事发生。
她拉住袁雄的胳膊大声道:“到底是谁要你送我走?”
“夫人。”
“你撒谎。”
“……”
“到底是谁,你不说,我就跳车。”
袁雄:“别跳,你把脸摔坏了,没有人要你的。”
“那正好合我心意,免得老有人打我主意。”说罢,她真的起身,欲要往下跳。
袁雄无法,勒住绳:“你能不这么猛吗?”
“不能。”
“你不去东海,我怎么跟他交待。”
“我去跟他交待。”
“你知道他是谁了?”袁雄迟疑道。
第 65 章
“能同时让小琪、小婳、陈妈、还有你一起不顾生死的把我送出长安城的人,除了他再无别人。”
“……”
如果说一次叫偶然,两次叫天意,三次那就是人为。
三个不同人,同时为一个亡国公主效命,能让他们不顾生死的交换条件,自是比生死更加让他们看重的事情。
他们都来自同一个母族,鲜卑族。
因段氏与拓跋氏两大族相争,被匈奴利用奴役,长年充当战场的开路急先锋,然而他们的血汗生命,却只换来暂时在混乱无序战争中的偷安,吃着从贵族们所饲养的牲口嘴里余下的残羹冷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