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城下巴微微发抖,低下头道:“是。”
刘鹏赶紧上前道:“父亲,时辰不早了,要不儿子替你去一趟。”
刘曜不语。
刘鹏当是同意。
拓跋城移步阻在刘鹏身前,道:“司马清说了,此去平阳城,自当为家人犬马之力。”
刘曜听闻,转身看羊献容。
羊献容动容的道:“相国,让我去劝她。”
刘曜眼中闪出一丝诡异的笑,似是看透羊献容救女心切的想法,挥手道:“不可,你还要照顾我们的三个儿子呢。”
羊献容心中咯噔一下,最后的希望有没有了。
自从跟拓跋城联手,一起将太子拉入长安城,又让温婷寻他回去,一切只为了将来给自己铺条后路。
她只想自己的孩子能在立于乱世之中,不要再去当奴隶,更不要被人当做棋子,身不由已。
此番冒险,她是赌上了四个孩子的性命。
刘曜何等心深的人,什么也不说,就将她轻轻松松的留在了弘训宫内,一句“龙凤之喻”让她心中动摇。
她渴望权力的保护,就像在深渊之中向往光亮的人一样,哪怕知道那光不是永恒,却贪婪的想据为已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里滋生,让她不抑制的想抓紧眼前稍纵即逝的机会。
也许司马清嫁入皇宫,能为她和儿子们寻得一次生机。
她笑着送出一方帕子,上面绣着三匹小马驹:“这个送给清儿,她好久没有来看她的弟弟们了。”
刘曜接过帕子:“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要怎么做才对三个弟弟最好。”
羊献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回首看到卜珍与刘氏眼中的恨毒之以,她只淡淡把目光别开,装作没有看到。
卜珍领着身边的刘芬与刘芳姐妹二人起身向外走,行至门口时,轻轻吐出一句:“听说新皇已有十位皇后,还夜~幸几个后母,这种日子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刘芬笑言:“的确如此,不如陪着世子去地下,无人勾心斗角。”
刘芳偷偷看一眼羊献容,似乎有话要说,刚欲开口,被刘芬扯过去,只得匆匆跟他们出去。
目送刘曜一行人走后,骤然转身的她,再也无法压制住内心里的恨,眼神冷如秋风扫叶,凌厉、仇视、阴郁。
身边的陈妈一见,愣了一下,迅速关上了房门。
羊献容穿过长廊,一步步的走到一片池水边。
秋水依依,草枯叶落,水中倒映出她已近四十的脸,洛阳城破,她用尽自己所有的智慧与力量维系着司马清与她的平安,不想让她重蹈覆辙,如今却一一破灭。
“清儿,长大了,常言道,儿大不由娘,我却说,我们司马氏一族的女人,从来都活在这个名讳的阴影下,每时每刻,这个曾经有多荣耀,现在就有多卑微的姓氏,让我和我的女儿,连做个普通人的资格都没有。”
话毕,她纵身一跃,扎进了冷冰的水里。
四面方八涌来的水,直灌嘴鼻之中,呛入肺腑之中,她的四肢本能的在水中划动,混乱的水纹拔散了她的发,她的衣,她的心,如果她死了,清儿或许会只身逃走。
她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后裔,她有坚强的心足够扛起饥饿与困顿的后半身,都是她的贪生,害了她,毁了她。
思绪混乱间,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下沉,恍惚间看到了一双手,伸向自己。
“娘……娘娘”是孩子的哭声。
“娘不要死,活下去,我们去东海。”
嘈杂的声音从水面传下水底。
黑暗的世界里坠入了一团黑影。
“哗啦……”一串水声惊醒了她。
她挥起臂,水面混乱的泛起水波,翻滚着巨大的水泡。
羊献容的头浮出水面的同时,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巨烈的咳嗽,带动起全身的震动,不断从喉间发出干呕的声音。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双肩缩成一团,脸上挂着水珠。
陈妈上前,狠狠的拍着她的背,每敲一下,她的身体向前扑一下,连敲数十下后,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一把抱住眼前人:“陈妈,陈妈,我的清儿怎么办,她要被送去平阳城了,我的清儿呀,她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为什么?”
羊献容号啕大哭,大晋幻灭时,她没有流过一滴泪,而今天,她对自己身为母亲,却无能保护女儿,感到极度的愧疚。
陈妈扶起她:“夫人,哭什么,她只是去平阳,不是去死。”
“这跟死有什么分别。”
“有。”
羊献容不解:“陈妈,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应该最清楚,有什么比苟活在灭国仇人的权力下,让人更加绝望的。”
“夫人,当日晋国灭亡,看似是胡人作乱,其实始于贵族门阀间的叛乱,每一人都有想活得更好的权力,活下来的便胜了,没有谁是天生的奴隶命。”
羊献容怔一怔,起身看着陈妈:“你真的只是一个胡族奴婢?”
陈妈沉声道:“夫人,我和你一样。”
“是呀,没了国家的女人,谈什么主子奴才,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夫人,你还等什么?清儿已说过,她就算离开长安城,也得是在为你开出一片安宁之地以后。”
“她要做什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