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清转过身看着段狼,他也正往回走,伸手在婴儿的额头上一抚,感应不同寻常的热度后,缩回了手,一下子冲着司马清命令道:“救他!”
司马清仰起脸,眼都不眨的道:“他的命是命,地宫里这上千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段狼快速的答道:“不就是放了这上千人吗?简单!”
说完,手一挥冲身后的随从道:“砸门……”
“等等。”拓跋城上前,“这牢门不能砸!”
“为什么?”
“每一道门的门柱是地宫的的支撑,他们只能从笼门走。”
“笼门?”
“对,就是直通天坑的笼门。”
“什么?那不是死路?”
“生还是死,并不是眼前所见的那样。”
“救我儿子,管他天坑笼门,我都去。”
“好。”拓跋城从怀中摸出一包药,“一日三次,每次只用一颗黄豆大,三日见好。”
阿乐夺过药,马上喂给了孩子。
拓跋城又道:“这是一日的药量,等出了地宫,会给你余下的药。”
众人脸色各异。
司马清心道,拓跋城果然心思比自己要更加深,想得更远,段狼这种人,不可全信,但又不能不与之合作。
此时的她终于明白,拓跋城能在刘曜帐下做事,且为先登营的指挥使凭借的不是一身的功夫,而是走一步,看十步的布棋城府,洞悉人心的敏锐,操控全局的能力。
“你们要带上这些人走,能走多远,能活着到达你们想去的地方吗?”段狼盘腿坐在地上,丝毫不顾及身后有上百只耳朵正在听他与拓跋城商量如何出逃的计划。
的确也不用顾及,自从温婷封了出口后,这座地宫成了名符其实的坟墓,每一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绝望,但是一夜间他们看到段狼从眼前走过时,又瞬间点燃了希望。
段狼,这个来自辽北草原的无敌将军,曾经是这些人嘴中口口相传的神话。
失去自由的苦闷,他们全用这些听来的故事,凭借着想像用自己的语言把他描绘成可以走出地宫里一个梦想。
毕竟他曾把刘粲挑下战马,也曾让平阳城动荡不安过。
他被藏在这里本是一个秘密,直到他真实的走过众人眼前时,他们才发现,段狼没有死,跟他们关在了同一座地宫之内。
但他似乎并不想带领他们一起离开。
而想着他们的人,却是那个被抬进来的重伤之人——拓跋城,还有一个美貌的公主。
拓跋城回头,看向牢内:“没有他们,我们同样不能活着出城。”
第 100 章
“什么?哈哈,这些人里,男的多有伤病,带出去有何用?手上又无兵器,用牙咬吗?”
“不只是男人要带出去,女人同样要带走。”
“女人?”段狼轻哼一声,“两脚羊,带上当军粮吗?”
话音刚落,司马清一道冷冷的目光向他射过来,“你!”
“我说的不是你,是他们。”他赫然的道。
结盟在反对与说服,否定与接受之间来回拉锯着。
如若不是拓跋城耐心十足的跟段狼聊了足足一晚上,司马清一度以为他们之间会打起来。
但他总是能在对方就要挥手冲过来时,轻言一句“你不顾你儿子的命吗”,火气冲天的某人就会偃旗息鼓。
段狼转身盯着拓跋城:“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结盟?”
拓跋城:“不是跟你结盟……”他说出这一句时,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司马清有些紧张的望向他,的确结盟的事好像拓跋城也没有说只找他,近日里私下联络各处的牢中囚犯,大多愿意拼死一战。
而段狼,这个危险的男人,连拓跋城都说过,不一定真能一起共谋大事。
“这地宫,分南宫北宫,囚于北宫的有流民、囚犯、军人、跟他们结盟才能真正活着离开平阳城。”
“什么意思?”
“离开不难,但是活下去,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只有团结起来,才能长久的活着。”
“你只是为了他们?”
“为我,和我们,为我们能在这个世上活得像个人。”
段狼听了一会,直挠头,不耐烦的道:“别说这些,我可以带上你和你的女人,但出了这地宫,咱们各是各,互不相欠。”
司马清心中叹息,但也无法,本来结盟之事,贵在同心。
不同心,出了地宫散了也罢。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看着你儿子跟你一起死在这吧。”拓跋城声音沉沉的道,仿佛他已预见了不可知的未来,而他只是把一个即将出现的实事提早说出来罢了。
“你敢诅咒我儿子!信不信我杀了你的女人!”段狼暴喝一声,揪住拓跋城的衣领,往身前一带。
拓跋城眼眸闪过一丝沉如寒冰的幽冷之色,直透人心般的对他一字一句道,“我和我的女人,都是从你嘴里所说的那些脆弱、懦弱、屈从、无用的人的尸体堆里获得的。是他们的死成就今天我和她,我们的命早已不是我们自己的,我们要为他们的后代,为他们亲人活着。我告诉你这里的一千三百二十一条人命,每一个人都是这乱世里的最坚强的一份子。”
“我不欠他们的,跟我何干?”段狼双眼通红,眼珠狠命向个一突,像极一个与同类争夺绝对领导地位的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