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公主_望楼兰【完结】(298)

  司马清听到姚琳春三个字,心情立时不好,但面上淡淡的:“珠子又不是人。”

  “哎呀,公主你可真是霸道,还要我家的代王只属于你一人,那怕是不……难了。”他本想说“不成”,又觉得司马清相比姚琳春的那五千兵马嫁妆,其实也差不到哪去,能在危城之中孤身行走在皇宫与群臣之间的女人,这世间少有。

  至少他袁季月,只识得这一个。

  因而婉转了些。

  用了个折中之词。

  司马清全当没有听清,问道:“这是去城外西北营地?”

  袁季月回首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马车:“这要看后面的人肯不肯。”

  后面?

  马车里有别人?

  不是用来当人质的温婷吗?

  不温婷这条命威胁不到任何人。

  那又是谁?可以让骄横的王敦大军打开城门,让他们北去。

  司马清回首看着晃动的车帘,有一刻,她想跳下马,撩开布帘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何人。

  行到一处打铁铺前,铺头前的一炉火塘,里面黑色的煤石,漆黑无火。

  门口悬着的几柄农具,两掌宽的凿、尖利的锥子、拳头大的锤子、齿细如蝗虫的锯条、上面封了火油,才没有生锈。

  “看样子这里早已无人经营……”说话间,拓跋城突然挥手示意,马队停止前进。

  他侧耳静听,过会向身后的段狼打了一个响哨。

  段狼回以两声蟋蟀的叫声,在外人听来跟夜里吱吱呱噪的灶蛐蛐儿没有区别。

  司马清却听出这是警示的意思。

  她小声道:“有人?”

  拓跋城点点头:“追兵。”

  说完,司马清随拓跋城下马,牵马而行,两人快速进了铺子的后院。

  “吧嗒”一声栓门声过后,刘为、段狼、袁雄已悄然站在了司马清的后面。

  月色照在篱笆上面,斑驳陆离,像是一张无形的黑网,将他们围于院中。

  明明知道这只是月下光影,但司马清仍旧觉得心烦躁闷。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刘为也好,拓跋城也好,他们都不应该为这场因私利而起的战事去拼命。

  “既然有追兵,为什么不直接出城?”司马清比刘为更急的问。

  “出城?”刘为在拓跋城未答之前,接过话头,冷冷道,“此时西北的城门口处,只怕有数百只饿狗等着咬死我。”

  “呵呵,你也有自知知明。”袁雄道。

  刘为被他说得低下头,不吭声。

  他们混进来时,早看到有一百刀斧手埋伏在城门之下。

  且分了明哨与暗哨。

  因为他们进来时走的是暗道,且是进城,故而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要等的是出城的人,对于进城的,反而不是太在意。

  司马清明白由拓跋城送他出城,王敦只会把怒火烧以西北的姚部士兵,到时还可以说成是刘为里通外敌。

  司马清对于宫中党争倾轧同僚之事了然于胸,只怕现在王导早已罗织好罪名,要把刘为及他的家人部下赶尽杀绝。

  如今皇上重病,太子手中无兵,建康城内能呼风唤雨的人就是王氏兄弟二人。

  她的确想得有些简单,要让王敦退兵,但皇上与太子又不好直接杀了刘为,所以她成了中间人。

  刘为肯跟她走,对皇上与太子早已失望,现在只是为了家人寻一条活路。

  拓跋城悠然指了一下院中的一棵大槐树,道:“刘大人,上去再看看建康城的风景如何?”、

  刘为仰头望向十几丈高的百年老树,叹道:“万物有情,苍天亦老。没想到这就是我刘某人的归宿。”

  他走到树下,回头对司马清道:“从你说你是太子信使时,我便知道这次我非死不可。家人在太子手里,我只求给我最小的儿子一条生路。”

  司马清摇摇头:“太子从未说要你家人的命。”

  刘为:“谢了。”

  他说完拎了一条腰带,自行爬上大树。

  绳结打牢,脖子往里探进去,向树下看,正要说让他们帮忙收个尸什么的,却看到树下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

  深夜,树下三男一女,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见鬼?

  自己马上是鬼了,不怕鬼。

  人不怕鬼,但人却怕人。

  “哒哒……”远处传来一片杀伐声。

  零落的闪烁的黑影,奔流般的向打铁铺的方向涌来。

  起初看到只是几只跌跌撞撞的影子,片刻功夫后,人影交叠,骂声与金属砍入盔甲、身体、骨头里的惊悚之音不绝于耳。

  “我们是刘将军部下,为什么杀我们!”

  “我们是大晋的兵,你们不能杀我们。”

  十几个身负重伤的士兵执着剑被围困在铁铺下,中间有人出声质问道:“刘大人已经殉国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为首的一名军官握着滴血的刀,向他们划一个圈:“全是逆罪!姓刘的是罪人,大晋如此混乱,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死要鞭尸,活要毁名。”

  大槐树上的刘为,眼见跟随自己守卫皇城的兵,转眼成了罪人,眼中怒火像猛火一般夺眶而出。

  躲藏在篱笆下的司马清,瞧得真切。

  说话的军官,正是那个口蜜腹剑的王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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