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道:“这些是先皇赏赐的,用来去皮肤上的疤痕。女人生孩子的后,肚皮上的花纹也能用这个。”
说到这里,宫人才发现自己有些失言,马上找补道:“长公主将来跟曹公子成亲后,也是要生孩子的,这个同样用得上。”
司马清面色微微一沉,那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
她顺手打开药盒,发现里面有一黑一白两只粉盒。
打开黑色的盒盖,里面是干制的兰花碾成粉,用作癣疥之症正好。
白色的才是芦荟膏。
“为何还送盒兰花粉?”
宫人笑而不答。
“我留下无用,你拿去用吧。”
宫人道:“盒中另有乾坤。”
司马清轻轻一捏,粉盒的底掉了下来,里面有暗层。
一张叠成鸡蛋大小的纸块露出,上面一朵如雪的白梅,静静的绽放着。
她心里微震,指尖拈起白梅,但见宫人表情恭顺,眼睛却森森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司马清只作不知,展开纸条细看,首行王昭容三个字跃入跟帘……
思量一会,司马清不动声色的将纸慢慢叠好,拍回那宫人的手中,意思很明显,后宫的事,她并不想搅进去。
不理会宫人惊愕的表情,只用清冷的眼神道,“替我谢谢太子妃,药留下了。”
宫人忙道:“那位说了,见过即毁。”
那位?
不是太子妃。
司马清了然一笑。
她手指慢慢卷起,握成拳头,声音不大的道:“你为谁办事?”
宫人正色道;“为大晋百姓。”
司马清愣了一下,平日里听多了宫中奴婢,张口闭口所说的“皇上”两字,这是第一次听到让她心思动了的一个理由。
“朝上的高官,都以为自己是治国能臣,御敌良将,却不想还有你这样的人。”
“大晋不是还有像长公主这样的人吗?”
“呵呵,一个不被皇权庇佑的司马氏。”
“却是一个想着江东百姓的大晋公主。”
司马清再度侧目。
“你是谁?”
“小人位卑,名贱,只是石头城内的一介平民。”
“寒族?”
宫人没有否认。
垂首将张条捧于头顶,意思很明白,希望司马清能接受。
指尖微动,纸条聚拢成一个指甲大小的团儿,天空下起大雪,掌心内的纸团被雪盖住。
倾刻间,雪花融化成水,浸湿纸团,她手指暗暗用搓面般将纸团揉捻成一撮纸浆,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宫人看到结果很满意,陪笑:“不是信不过长公主,实在是此事干系着几千人的姓名,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司马清一笑应之,“国之将倾,安有太平?”说到此处,司马清停住,伸手掬了一把雪,攥紧手中。
“长公主,雪寒,勿伤了身体才是。”
“跟你家主子说,今天本宫什么也未见到。”
“这……”宫人迟疑着。
司马清也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寝殿。
殿中,一炉银炭烧得正旺,小琪拿着火钳正在扒啦着,红色的星子四飞如屑。
“”
*
王敦造反。
江南一带被他掌了大半的郡县,纷纷得到他的密令,讨伐建康城。
这场君臣之争,从司马睿一朝开始,便已露端倪。
虽因继任者司马绍极力安抚,却也只不过一岁的息事宁人,很快,王敦欲取而代之的势头,已从桌底掀至台面之上。
各州闻风而动,都在掂量着何方可以取胜,以图攫取最大的利益。
建康城内,登基为新皇的司马绍一方面游说各州牧,许以高位,令他们不要与王敦勾结。
另一方面,派出自己的人,监视各地的动象。
在所有军事重镇里,尤其是武昌,此时已兵马喧嚣,枕戈待旦。
十几辆载着贵重物品的马车,早早停城门外。
车上盖着黑布,插着专走皇家物品镖局的镖旗。
旁边还有三十几名士兵护卫着。
排在最前面两个镖师手互插在腋下取暖,赶了十天的路,总算是可以打个盹了。
一只夜游的大黑狗,踏着步子,在车队里穿行,时不时脖吸鼻,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城门口,这个把月里,都是运粮运肉的车队,时不时可以在车轱辘下捡个漏什么的,好填饱肚子。
只是这一天,城门外来的车有足足十辆之众,狗子从第一辆车,一路闻到最后一辆,也未闻到半点跟吃的有关的物品。
它有些沮丧和郁闷,随后冲着车尾龇出了獠牙,咆哮的吠吼。
许久,安静的车上没有对它作出回应。
它也觉得无趣,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假寐一会。
安静的车。
终于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等到城门大开,城内的王敦府上的主簿,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出来。
押车的年轻军官上前道;“这位可是王将军……府上的。”
“叫我陈三就行了。”主簿没有下马,高高在上的的道。
军官拱了拱手:“这些是皇上赐的礼,还请王将军出来谢恩。”
“王将军身体不适,再说军务缠身,皇上的礼收下了,也谢谢了。”陈三的手敷衍的拱了拱,扫着城外十辆车,这些与他们府上的相比,可以说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