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曜一笑,目光向司马清略扫过来,神情恍然了一下,似乎看到了十几年前,在马场上与羊献容初见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也如现在的司马清一般,容貌无双,慧质兰心。曾经撕破了她的衣袖,她哭了许久,说是那衣是母亲亲手缝制,天下只此一件。
耳边羊献容的哭泣声言犹在耳,那些少年已骑马驰骋在马场之上。
而刚刚令刘曜一时神往的司马清,已随着那些少年,步入到马场之中。
她向身边的刘鹏道:“你让我看好戏,就是这杀的戏码吗?”
刘鹏有心无力的道:“我是怕你将来知道袁雄死在我们刘家的马场上,以后再也不理我了,才让你来的。你看拓跋城不是让改了规矩吗?”
司马清点头:“你算出了力的,我记着你的好了。以后还你。”
刘鹏立即心花怒放:“何时还我?用什么还我?”
司马清举目看着已经被追上的几个少年,用力拍着手跳起来叫道:“快跑快跑。”
旁边数名将士纷纷侧目,马是极易受惊的动物,一点动静就会发狂乱踢。
幸而拓跋城长得高,又站在司马清的前方,所以才遮挡了些,要不然边上的马儿吃不准哪里蹦出的绝色少女花痴乱叫,随便飞踢一脚不知道谁要倒霉。
石昇与张茂两人,追着十个骑马少年的踪迹,一路所向披靡,只是一圈下来,便有五人被扯掉了那件披着华服。
只是没有万万没有想到,马奔得奇快,追上扯衣时,少年的双手不自觉脱了缰绳,人无法在奔行的马背上保持平衡,很快,便有少年从马上栽倒下来。
一声赫赫的马蹄践踏声,伴随着少年的惨叫声,向着空旷无垠的马场上方传扬开来。
马身起伏,人影摇曳如风中落叶,飞向天空,又失重的摔下,落在软草上还好,被后面飞过的蹄子踢到踩到的不在少数。
司马清心中一下紧过一下,刚刚才有的一丝放松心情,随着消失在马背上的少年越来越多,她的身全渐渐冷掉,最后如坠入了冰洞一般,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王氏与几个夫人笑着看着,丝毫没有半点怯懦与害怕,女子见到生命消逝本是最容易动恻隐之心的,可是她们的脸上却看不出一星半点的同情之色。
反观拓跋城,沉默如天空中静观一切的流云,虽千变万化,可却不发一言不出一声。
“你看着袁雄死吗?”司马清撇开众人,匆匆走到拓跋城的身边,压着声音道。
“你这般对别人上心,终是让人看穿利用了。”拓跋城幽幽道。
司马清一惊:“姓王的为了那日的事,还在算计我吗?”
拓跋城眼色沉沉的道:“那天你走后,常春馆里人都被司马越的人给拿了去,死的死,伤的伤。你觉得袁雄还有一条活路可走吗?”
司马清看着最后一匹马,最后一个在马背上伏着小小身影,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拓跋城侧目道:“你被罚关进宗庙里,我都无能为力,你还想我怎么样?”
司马清一心想着袁雄别成了自己与王氏对着干的牺牲品,初闻他这一句跟生死无关之言愣了一下。
直到见他眼色有异,不如平时冰冷,脸上不免一热,原来他时时都在担心她的处境。
她急切道:“只求人救下她,以后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一切都听你的。”
拓跋城挺直了脊背,在一众看客之中从容上马,勒马回首时,他望了望她清澈目光,眼色颇为复杂。
耳边少年跌下马的惨痛叫声,夹带风声刺入他和她的耳膜。
他双腿一夹跨下之马,淡淡向她道:“你记住,这马场上生长的每一株野草,便是由一条人命滋养出来的。人命在他们的眼里,只是通往权力高峰的人梯。”
斜阳染尽天边血色,碧草之上人影绰绰。
突然,有人骤然惊啸于马背之上,翻转身体掠过丰美的牧草,身体重重向后面骑行的拓跋城撞去。
众人皆惊呼一声,如所有人所见,少年的身体如飞起了的一块彩锦,完全没有控制力的狠狠砸向后来者。
没有人能在疾行之中受得如此重击,且是迎面而来的冲撞。
可是,当所有人都以为拓跋城要被那人弹给一扫下马时,他却从马背上拔起身体,凌空抱住处那飞出的少年,在空中快速旋转了七八次,才徐徐落在地上。
胆大的将领惊讶之后,皆哈哈大笑:“这小子,不愧是先登营里的教头,出手不凡。”
胆小的一众夫人,全吓得闭眼抱团,只有王氏与张夫人,两人一直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却无半分喜悦之色。
拓跋城将少年扶上马背,自己才飞身上马,两人同骑一匹马,轻松在马场上跑了几个来回,期间拓跋城还会用脚倒勾于马鞍上,身子探向草地,来回几次后,手中抓起一片彩衣。
等到回到了众人面前时,他手中已有五六件被石昇与张茂扯下的彩衣。
“哗”一声彩衣掷到众人脚下,使得他们不由得齐齐抬起头来。
只见马背上的拓跋城与袁雄两个,一个神情镇定自若,一个已魂飞魄散般面如死灰。
石昇与张茂纵身下马,向拓跋城及他身后的袁雄看了一眼。
石昇道:“这小子,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