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玉的眼神越来越冷,不过更冷的是她的心。她知道自己不受楚靖蓉的喜欢,却没想到不喜欢的原因竟是自己不是她所爱之人的孩子。她一生未享受过父爱与母爱。父亲在她出生前便离世,母亲呢, 有和没有一个样。偌大的皇宫里, 没有一个人关心过她!她又何其无辜!
不止楚怀玉震惊,孟欣然显然也回不过神来。冥冥之中,她似乎触到了曾经一直被忽视的一些事情。
她记得小时候,每次谈起皇宫, 父亲都是一副躲避又愧疚的神情, 尤其她受了楚怀玉的欺负,想让父亲去帮她出口气, 可每一次,沈自知都是将她安抚一遍,然后又表明郡主在皇宫过的并不比她好。
年纪小的沈茹懵懵懂懂,并不明白沈自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与楚怀玉大打出手,她才明白皇家的日子不如普通人家来的安逸幸福。此刻,听到张公公的话,她才意识到沈自知在说完那句话后浓浓叹息里,藏着的是对楚怀玉的歉疚。曾经她不知道这歉疚从何而来,但现在看来,显然是同楚靖蓉、沈自知和林绮安有关。
“她为什么不喜欢我父亲?为什么连带着我也不讨她喜欢?”楚怀玉低吼,“我有什么错?!”
张公公颤颤巍巍:“这,这,奴才不知,您可以问问皇上或者沈大人,当年皇宫发生的事,知道的人都被先皇杖毙了,只有皇上和沈大人才了解前因后果。”
“我不信。”楚怀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双眼睛赤红,喃喃道:“我不信。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皇爷爷那么宠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楚怀玉的情绪不对劲,张公公又开始心慌起来,急忙道:“郡主,奴才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
“我问你!”楚怀玉握紧手,问他,“沈自知对我母亲,可有过一点喜爱?否则为何他成亲了,我母亲还记挂他,是不是他面上与林绮安恩爱,背地里又忙着同我母亲谈情说爱?”
孟欣然心中亦是翻起了滔天大浪,提着一颗心看着张公公。
张公公摇摇头:“沈大人洁身自好,从未对公主有过暧昧之情,反倒是公主因为沈大人一直为难沈夫人。沈大人大婚后,更是连宫里都少来了,一直在家中陪着沈夫人。不过奴才听说......”
张公公皱起了眉,细细思索起来。
楚怀玉急切道:“不过什么?你快说!”
张公公道:“不过,沈夫人临盆前的一个月,沈大人被先皇派往外头,不在沈府。先皇为了安抚沈大人,特地把沈夫人带进皇宫照顾,没想到在沈大人即将回来的前夜,沈夫人却忽然临盆了。沈夫人生沈小姐时难产,在那一夜离世。奴才听说,沈夫人早产之前,正巧与郡主您遇上过。”
张公公说着说着,后面的话低了下去。
楚怀玉愣了愣,有些迷茫:“我遇到过?”
张公公点点头:“郡主您那时还小,刚学会走路,在御花园碰上了沈夫人,沈夫人请您吃了一块点心,您还把自己的荷包送给了沈夫人。”
看着楚怀玉拧紧的眉头,张公公又道:“您那时小,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楚怀玉回过神来:“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张公公嗫嚅了一下,小声道:“原本公主对郡主您没有那么冷漠,小的时候还会抱抱您,可就是那一天,公主知道您和沈夫人玩的很开心,看您的眼神就变了。甚至,甚至宫人私底下传言,沈夫人早产,和您的那个荷包脱不开关系。”
荷包?楚怀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小时候的这一出。在她的印象里,字她懂事以来,楚靖蓉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她的目光也是冷冷的,仿佛她只是一件工具。
孟欣然在一旁却是惊怒交加。原来不止自己的死亡与楚靖蓉有关系,甚至还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可她仍然想不明白,既然是楚靖蓉害了自己的母亲,为何父亲不对她出手,在那日楚靖祺追问他时还保持了沉默。
思来想去,孟欣然觉得所有事情的开端,都和张公公话中的那件没掩盖了的皇家秘辛有关。似乎所有的起点都在那时开始,把几个人的人生道路生生改转。
可这件事的知情者只有皇上和父亲。孟欣然垂下眼睑,慢慢思索。
“郡主,奴才把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张公公一脸恳切,寄希望于楚怀玉能开恩,饶他一命。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位张公公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孟欣然倒是在一旁瞧的明白,楚怀玉是不会放过他的,尤其在他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后,更甚至于,恐怕连她也难逃楚怀玉之手。
楚怀玉松开手,拍了拍上方不存在的灰尘,站起来,慢吞吞道:“放了你?好哇。”
张公公面上一喜,感激不尽:“谢谢郡主,谢谢郡主。”
“先不用急着谢。”楚怀玉的失控只是一瞬间,此刻她又变成了最初淡漠的那副模样。
张公公抬头不解地看她。
楚怀玉朝他招招手,说:“过来,我有话吩咐你。”
张公公不疑有他,起身恭敬地站在楚怀玉的面前。
随后,半躺在地上的孟欣然清晰的看到楚怀玉对着张公公淡淡一笑,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手里。纤纤玉手往前一送,锋利的匕首没入张公公的身体内,红色的血液如小溪流般淌在匕首上,汇聚成血滴,最后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