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京接连发生两起灭门惨案,凶手钟余却未被抓捕归案, 这让本就滞留在城内的往来商户终日惶惶不安,起了离开的心思。趁着天未完全黑下来,他们赶紧出城,以防招致杀身之祸。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大多数是为了离开安京的商户。楚靖祺派下的人守在门口, 手里张着一副钟余的画像,每过一个人, 便会有侍卫上前,对其面容进行仔细的检查,又对出城人身上的行李进行细细的盘查。
一日盘查下来,钟余的依旧不见踪迹。
楚靖祺听着楚见的回报, 眉头不由皱起。此时他待在钟余的府邸内, 钟余为人小心谨慎,楚靖祺在里面搜查许久,没有发现任何有关钟余同安京联系的线索和证据,只有书房内通往府邸外的一道密道。
密道很简陋, 像是临时匆忙挖出来的。出口是离府邸不远的一间无人居住的小院子。楚见带人在四周找了一圈, 仍旧未果。
找不到人,多一分钟, 不说钟余狠辣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来,就是楚靖祺记挂在心上的人,也会多一分危险。
楚靖祺站在窗口,仰头望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神情越发阴沉。
今夜过后,半月之期便到了。
楚见一直候在他身后,面上淡淡的,眼中的温和与笑意也淡了很多。自他伤好以来,整个人的性子似乎也变了变。在楚靖祺面前,他越来越安详恭敬了。
半晌,楚靖祺转过头来,说:“走,去城门看看。”
楚见不见诧异,只低低道:“是。”
楚靖祺对于楚见的转变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什么。
城门口往来如流,楚靖祺一方面交到楚刀继续在城内搜寻,一方面安排楚见在城门口严防出城的人。
他站在城墙处,高处的风从远方吹来,卷起肩上的发丝,遮挡住了他垂下的目光。
“大人,您要不重新寻个机会再出城,今日实在是太冒险了。”芸娘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紧张。
“来不及了。”钟余急急道,“楚靖祺手下的人怕是快要找过来。芸娘,我走之后,你马上离开兰桂坊,按之前的安排行事。”
芸娘顿了顿,才道:“好,我知道。”
车帘外的交谈停止。帘子掀起,一道人影弯腰坐进了马车。
孟欣然被人下了药,暂时不能动弹,亦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眼睛愤怒地瞪着眼前的人。
钟余换了一身普通商户的衣服,脸上是一张普通百姓的脸。唯有那双眼睛,狠厉依旧。
他低头对上孟欣然的眼睛,忽然玩味的笑了笑,指腹在她的脸上划过,暧昧道:“今天我能不能出城,就看你的了,夫人。”
孟欣然用力侧过脸,闭上眼睛。
芸娘同样给她换了一身衣服,易容成一张寻常中年妇人的脸,装扮成钟余的病重需要出城看病的夫人,以此蒙混过关,躲过楚靖祺的耳目。
钟余不以为意,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然而他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马车启动前行,晃晃悠悠,速度并不快。孟欣然听着车外的喧声,想求救却有心无力,鼻头微微一酸。
马蹄哒哒往前,忽然停了,然后过了一阵,又悠悠走了两步。
孟欣然猜测是到安京的城门口了。心扑通扑通跳起来,睁开眼睛,望着与外面的世界只隔了一层薄布的窗口,孟欣然的视线不曾转移过。
钟余焦虑不安地动了动,伸手想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眼,抬到半空,又担心自己被人发现,握拳放了下来,双手搁在腿上,不安地扭动。
楚靖祺侍卫的声音飘进车内,赶车的车夫警示低语:“老爷,轮到我们了。”
钟余和孟欣然同时悬起了心。
“停下。”车外侍卫喝道,“车里坐的什么人?帘子掀开。”
车夫下了车,陪着笑脸道:“我家老爷姓李。夫人病了,我家老爷正准备去京都找大夫瞧瞧。”说着,便是一声叹息。
城墙上的楚靖祺听见京都两字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投在远方的视线收了回来,低头往斜下方的灰色马车看过去。
侍卫皱眉,不为所动,细细打量了车夫几眼,冷声道:“掀开,检查。”
车外人说话间,钟余迅速动作,坐到孟欣然身边,将她拦在怀里,面上露出愁苦的神色来。
孟欣然半张脸往里侧着看不清,嘴巴被钟余暗暗捂着,一双眼睛试图往外瞟。
钟余放在腰间的手一用力,往下滑了一寸,低下头来狠声威胁:“我劝你安分点,闭上眼睛,不然……”
孟欣然感觉到后腰灼热的手往下,眼眸一颤,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车帘拉开,车里的人瞬间露了出来,看见搜查的侍卫,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有几分害怕。
侍卫看了看钟余,同画像上的人对比了一番。两人长得天差地别,看着也不像,于是又把视线放在了孟欣然的身上,对钟余说:“她呢?把脸转过来。”
孟欣然僵硬着身体,呼吸重了几分。
钟余唯唯诺诺的应了两声,将怀里的妻子换了个姿势,露出一张惨白的带着病态的脸。
侍卫又看了几眼,见不是要找的人,挥挥手示意快走。
车夫哈腰谢了几谢,坐上马车准备继续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