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俱是摇头,均觉得没什么可需要买的。
不过,到了二十八那天,花云便有些后悔了。
所谓“腊八粥,熬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推糜黍,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这是花雨花冰唱给花云听的。
花长念和万氏按习俗准备过年,虽没严格按照歌谣的流程走,但也差不多。
腊八粥,没有,只是吃了一顿好的。说是好的,跟平日比只是多了几道菜,因为他们平日里吃的便不错。而且,大冬天没有新鲜菜蔬,能怎么好?还不是就是吃肉?
糖瓜?花长念倒是熬了半锅白糖,给他们做了糖葫芦,花云吃着不错,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插在麦秆做的大棒子上,摆在屋子一角,想吃自己去拿。
那麦秆还是花长念出去找人要的。他家没有。
扫房?用不着大人,花云和花雷把扫帚头子绑在长竹竿上,里外一走,便扫干净了,毕竟是新房。
磨糯米高粱米?家里有小石磨,花云坐在跟前,一手托腮一手摇着推着,细细的面便流了出来。不要太轻松。
肉,已经订好了,已经拿了回来。鸡?随时都能宰,花云负责喝干净了。
如此下来,万氏总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似的,还好,该准备各类吃食的时候了。
万氏挽起袖子,誓要重抖威风。先是活了一大团的面,闷在大大的陶盆里放在灶口旁边发着。又立即抱出地窖里存的各类菜蔬来。该泡水的泡水,该去皮的去皮。花长念拿回的半片肉,割了大块下来,剁剁剁的剁成馅儿。葱姜蒜,剁成馅儿。
“雨儿,看看干豆角泡开了没?雷子,酸菜剁出来了?云儿,萝卜去完皮,土豆红薯也都去皮,都切成丝,娘给你们炸丸子吃。他爹,再抱些柴来,把骨头都敲碎,咱熬个汤来做高汤。冰儿,继续剥蒜。”
一家人被万氏支使的团团转,花云只觉得屋里剁剁剁,屋外剁剁剁,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直跳,太吵了。
她有点儿控制不住。
明明直到昨天,家里都清静的很,万氏说要做什么,一时半刻也就做完了,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忙起来?
没过年的孩子不解啊。
把小刀片往旁边一抛:“娘,怎么要做这么多?”
“当然要多做了,过年呢,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都要做出来,让你们一次吃个够,等下次想吃时便又过年了。”
花云嘴角抽抽:“我们平日里不也能吃?”
“那可不一样,过年呢。娘给你说说,素丸子,娘做萝卜,土豆,红薯的,再来个芝麻球。肉的呢,便做肉丸子,炸肉段,炸春卷。你爹弄回来的鱼也炸段。再炸点儿小面鱼儿,还有豆腐合子,塞上肉馅儿。你觉得怎么样?这些平日里你们哪里吃过?”
不怎么样,花云一想她还要听一天油锅刺啦啦的声响,更不耐烦了。
“太麻烦了。”
“怎么麻烦了?等三十那天,娘才开始做热菜呢,你们都等着啊,娘今年使出浑身本事,一定能凑个几十样子菜出来。”
几十样子?
有完没完?
虽然她不嫌麻烦,也愿意出力,可这动静——
花云深吸了口气:“娘,先前不是说去仙客来吃饭的?不如过年咱们去仙客来吃吧,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多省事啊,还不用刷锅洗盘子。
万氏抬头瞪她:“净胡说,哪有大过年的往外跑的。大年三十那天,谁不是在自己家过的?一家子人忙活一年,不就为了这天能凑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吗?哎,对了,还要包饺子呢。荤的,素的,都得包。你喜欢吃啥馅儿的?”
真没完了?
“仙客来什么馅儿的都有。”
“你这孩子——”
花长念从外头端着大盆子进来,里头满满一盆碎骨头,露着鲜红的骨头茬子。
花云喉咙滑了滑,那边万氏和花雷还在哐哐哐的剁着,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
“你这孩子,想啥呢?大年三十哪家店还开门啊?就算他们开门也没人去啊,都在家里包饺子呢。仙客来今天便歇业了,过了年才开门呢。人家掌柜的伙计都不过年的?”
花云按了按脑门两侧,竟然没得地方去?
花雷听了半天,停住刀,若有所思,问道:“大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花云端起水喝了口,里头有淡淡的甜味儿,万氏放了糖,可压不下她那股躁意。
“渴了,我去喝只鸡。”
第八十七章 伤害
“大妹该不是听不得吵吧?”
花雷提起刀剁了一下,又停下,看着花长念和万氏。
两人面面相觑。
花雨摸着小下巴:“之前,姐说过,听李氏骂她,她就想喝血的。我的天,李氏那嗓门,我姐肯定是被她喊的头疼。”
李氏半点儿含蓄不懂,每次骂花长念一家,跟敲震山鼓似的,不怪蔡婆子不爬墙头也能听清。
“真是呢,说来,刚刚云儿看着脸色不好,今天咱屋里屋外的是真闹腾。”
花冰似模似样点着小脑袋:“我姐是烦了。她烦李氏,就去喝鸡。烦动静大了,也去喝鸡。还有累了没力气了,上次杀狼,大姐就喝了那么些。”双手费力比划出狼王的大小:“那些狼叫的也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