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时才七岁,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再回来肯定不适应,虽然我也很想你回家,可我找你,并不是想让你回来过不适应的日子——”
“哥哥……”夏辉低声喃喃。
池棠听得感动,将车帘推开一丝缝隙往外看,正见周仪温柔轻抚夏辉的鬓角,满眼爱怜。
“你喜欢待在池家,那就继续待在池家——”周仪含笑道,“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太子殿下荐我进国子监读书,我已经同岳母和阿雪商量好了,等她们将酒楼卖了,我们一起搬去京城,以后哥哥再也不会丢下小夏了。”
夏辉愣住。
周仪面露惭色:“怪我才疏学浅,殿下遣人来说,我的文章火候不足,特意恩准我进国子监读书,以期三年后会试。”
池棠有些意外。
爹爹没有看周仪的行卷,难道是太子殿下亲自看了?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挺赏识周仪的。
可惜——
“哥哥为何会结这样一门亲事?”池长庭那天的话,夏辉也听到了。
有这样一门亲事,对周仪来说绝非好事。
周仪愣了愣,却温和一笑,道:“亲事是爹娘定的,爹娘去后,岳母将我视如己出,供我读书,照顾我起居,阿雪也待我情深意重,我中了贡士后,她们有些患得患失,才会言行不当,我会慢慢教她们的,你若不喜欢,避开她们就是。”
夏辉道:“我喜不喜欢是其次,只怕哥哥被拖累。”
周仪笑道:“怎么会?岳母和阿雪是我的贵人,没有她们,我连被拖累的机会都没有,我既受了她们的好,自然要承她们的不好,若因此止步于贡生,也是我命中注定。”
池棠正听得心中一软,车外突然响起池长庭的声音。
“倒也不至于止步贡生——”他悠悠道,“早点进京,明年会试,可以一试!”
周仪一愣,道:“可太子殿下——”
话没说完,看到池长庭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过来,顿时恍然大悟,大喜拜倒:“学生谢过池先生!”
将夏辉的手一握,喜上眉梢:“我这就回去收拾行囊,等我!”说罢,匆匆跑离。
池棠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惊讶问道:“爹爹,你看过周仪的行卷了?”
“没看过!”池长庭道。
池棠更惊讶了:“那你怎么让他明年参加会试?太子殿下不是说他文章缺火候,还要再等三年吗?”
池长庭笑道:“说这话的不是闻礼就是许航,我跟他们一样吗?会试那么简单,要什么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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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严叔叔
十月二十,太子仪驾抵达襄阳时,正值岘山银杏叶落,金黄遍野。
池长庭转头看了一眼低着头慢吞吞爬阶的女儿,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才走了一刻钟,小姑娘就力气不继了。
虽然力不足,但是心有余,池棠挺了挺腰板,冲他一笑:“没有,我很好!”
仰起的小脸雪一样的白,唇色也是淡淡,眉眼蔫蔫,好似被霜打过。
池长庭吓得脸色都变了,手忙脚乱扶着她在路边坐下。
“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舒服怎么不说?我们今天在行馆休息就好了……”池长庭口中数落,心里也是暗暗埋怨自己疏忽了。
池棠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也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有点犯懒——”想了想,“可能就是无聊罢了。”
她最近是挺无聊的。
朱弦走了,会煮茶的沈知春早就躲得不见人影,能带她骑马的青衣也被她派回乌江赎东西还没回来。
身边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怪冷清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但路过一次襄阳不容易,爹爹又兴致勃勃想带她游山玩水,池棠实在不忍扫兴。
可惜还是高估了自己。
“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可以的!”池棠打起精神安慰他。
池长庭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拉起她的手摸脉。
他也只是粗通医术,摸了半天只觉得有些气虚,品不出什么具体的,便唤来随行的侍女细细询问饮食起居。
“……今天早上喝了小半碗白粥,吃了一只赤豆元宵,府君送来的三鲜片汤吃了两口,就再不肯吃了——”
“吃这么点,是身子不舒服吗?”
池棠正恹恹地垂着头,内疚没有多吃几口爹爹让人送来的片汤,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愣。
问话的并不是池长庭。
池棠抬头微转,看到隔了十几步远的来路上,站着前不久想要认她作女儿的东宫某侍卫。
今天又穿了那身天青锦袍,腰束银带,显得身姿格外颀长挺拔,清风拂过,吹落几片银杏叶,轻轻缓缓拂过他清冷的眉眼,依稀添了几分艳色。
他微微蹙着眉,好似十分关切。
池棠回了神,轻哼一声,抬头去看池长庭。
她这么乖的女孩子,才不会随便和陌生男人说话呢!
相比起来,池长庭的态度比池棠和善多了,回过头笑呵呵同李俨打招呼:“严郎也来赏银杏吗?一个人?”
李俨却没心思同他寒暄。
“脸色这么差,还是早点回去吧?让商大夫给你看看——”冷冷看了池长庭一眼,“府君出门时没有注意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