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令人面红心跳的细碎低吟,温庭却没有了一开始的愤怒情绪,只剩下了无限的悲凉。随着囚困的时间渐长,他的呼吸与心跳变得缓慢,眼珠子也没有力气眨动了。
他麻木听着外面的情话。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对他说过。
“你怎么搞的,这墨水就爱沾你脸上?难看死了。”
“对、对不起,王爷。”
“算了,你这么笨,还是不要当我的徒弟了,本王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王爷……”
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手足无措看着他。
她却扑哧一声笑了,替他擦干了脸上的墨迹。
“小笨蛋,逗你玩而已。”
“你还是乖乖当本王的夫郎吧,笨一点也没关系。”
当时,说者漫不经心,听者却傻傻当真了。
他其实比小刀聪明不到哪里去,枉费心机,一场空。
温庭费劲挪动僵硬的脖子,将脸侧向另外一面,他的视线模糊,隐约看见不远处的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是王爷送他的琥珀。
真好,她还记得他的生辰啊。
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王爷成了另外一个人,为了让她留下,还故意谎报生辰,扯出自己的身世,好让她怜惜。
她不知道他的小心机,反而还很认真问他许了什么愿。
直到现在,他还清清楚楚记得那时的场景,记得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过了今晚,他就是二十岁的“大人”了。
在楚国,二十弱冠的男子才意味着“正式成年”,是被官府承认的独立个体,可以选择入朝为官,也可以选择自立门户,在能力的范围之内,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行走在这个世间。
大人就该有大人的样子,温庭无数次想过自己成年之后的模样:成熟、理智、沉稳,哪怕天塌下来也要面不改色。
他不会再像小孩子那样,因为一件小事而哭哭啼啼了半天。
他会变得很强大,没有人敢欺负他。
不会再哭了。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着的。
明明是这么想着的。
可是,眼泪却不听话,咸咸的,浸湿了嘴角。
后来温庭又为自己软弱的眼泪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没关系,他永远都是十九岁。
对于小孩子来说,流泪,是他们独有的权利。
反正是小孩子,他用不着怕别人的嘲笑。
像要不到糖糕的孩子一样,温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终于,在狭窄冰冷的箱子里,他停止了呼吸。
他的二十岁,迟迟未到。
第129章 草包前女友(25)
第二天,琳琅上完早朝后坐着轿子回府,抬脚迈进了谢连城的屋子。
“那个装衣服的箱子怎么不见了?”她状似无意提起。
谢连城替她脱下了貂裘,熟练挂在了一边,手指抚平皱痕。
他镇定如常,笑着道,“今天王爷要上早朝,连城待在家里,想着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整理下衣物,把一些旧衣拿出来分派给穷人们。最后倒是发现箱子里头有一个被老鼠咬过的破洞。”
他无奈摇着头,又像是意有所指,“这些小畜生,总是叫人防不胜防呢,一不注意就被钻了孔子。”
琳琅啜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看着漂浮起来的碧青茶叶。
她听得出来,谢连城这是在指桑骂槐。
因为今天她下朝之后并未立即回府,反而在一家酒楼里逗留了许久。
七皇子提剑气势汹汹堵她。
做法之后,琳琅“失忆”一事七皇子也从眼线那边听说了,好不容易逮住了她,自然不肯轻易放人离开。
“我不管你是真的忘记了,还是故意装作失忆,反正你既然敢不怕死上了本皇子的床,这一辈子就是我的人!你要是敢否认,我现在就弄死你!”
这位异国皇子依旧气焰嚣张,一边掐着她的脖子,一边却踩着她的脚用力亲吻她。
琳琅现在都觉得脚趾隐隐作痛。
“王爷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谢连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琳琅抓住了,将人往怀里带,“没想什么。”
“听说管家说,王爷去了酒楼,好久才离开呢,莫不是遇见了相谈甚欢的同道中人?”
谢连城把玩着她耳边的碎发。
琳琅笑了笑,“我就是去吃了点东西。”
她这一句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没有说谎,又将故事里的另一个主人公给隐瞒起来。
谢连城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他依旧像没事人一样伺候着琳琅的起居,同时也不动神色把人给监视起来了。
转眼到了草长莺飞的四月份。
面对外面的动人春光,谢连城却已经无法忍耐了。
在这一个月里,琳琅跟七皇子交往甚密。
尽管他知道两人并没有睡过,可是一想到他们待在同一间房里,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不过没关系,胆敢靠近将军的人,他会一个个,像处理垃圾一样清除掉。
谢连城微笑剪断海棠花纤细的枝梗。
熙春楼是龙城第一酒楼,菜色精美,消费却高得离谱,反而成为达官贵人们青睐的谈话场所。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