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泛着粉红,像是在火山口的沸腾里滚烫了一遭。
“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烫?”
……
“我天生体热。”没错,体热。
“这样呀,我和你正相反,我天生体寒。”
她突然想逗逗他。
“曲医生之前是开中医馆的,他能调理体寒。”
他真的聊下去了。虽然白皙的肤色里晕染着绯红、连眼眸都软得像秋水,但语气正正经经、严严肃肃。
曲医生是湛家的家庭医生,之前湛寻淋雨发烧那次,她曾见过,印象已经模糊。
他接着说:“我和他提过你的身体状况,他说能调理好,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像考试那次……疼得那么难受了。”
石块荡入深潭,激起簇水花,随后是不止的涟漪。
有这么个人,会时刻想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宋酌眨巴两下眼,明白点什么,心里丝丝异样。
她正想言谢。
目光却望见一个成熟的侧影,高挺的鼻梁,眉眼深邃,脸上的轮廓带着岁月雕琢后的痕迹。
司机举伞帮他开车门,他正要上车。
多看一眼,就多了无数的熟悉感。
潮水碰撞心底伫立多年的礁石,激荡起千层浪花,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速度可以这么快,她几乎是冲到那辆车旁边,可还是慢了一瞬。
车辆启动,压过路边的积水,车速越来越快。
她朝着车影喊了声:“宋越!”
又急又气时,她就是这么喊她爸的,直接喊名字。
就像是听到、听懂了她的喊声,黑色的车辆缓缓停下,她心里狂喜,拔腿要跑过去。
可下一秒,车辆不作停留,绝尘而去,溅起的水花落回路边,又归于平静。
伞撑在她的头顶,湛寻静立在她身旁,同样望着那个车影,敛目若有所思。
他记下了那串车牌号,发给祝阙。
不一会儿,祝阙的消息来了:
【问过我家老爹,车是应家的,应家做建材生意的,去年羊家撤离凭州市的建材市场后,他们家就搬来了,这次也在生日宴受邀名单里】
湛寻扫过这些信息,垂眸注视宋酌,有着不忍,接着打字问:
【车里是谁?】
【应域,应家的男主人。不过寻哥,你问这些干啥?】
【回头说】
湛寻把手机的聊天界面给宋酌看。
十秒过后。
他亲眼看到她眼底的落空,脆弱一闪而过,有些后悔这么做了。
宋酌呼出段气,抿唇笑着点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错了,我想的根本不可能实现。”
“这次我可不想哭,你别招惹我。”她叉腰凶狠。
“好,不招惹。”外套披在她淋湿的身上,裹住纤细瘦弱的身板,开了车门,护着她上车。
日日倥偬,她没有闲暇再痴心妄想宋越还可能活着,那张死亡通知书摩挲指腹,纸张的沙粒感还很深刻。
每天都要抱怨的是,曲医生开的中药是真的苦到极致。次次喝完她恨不能灌下大瓶水、把味道从嘴巴冲进喉咙、再捂紧在肚子里。
每个星期一,湛寻把整个星期的中药交到她手里叮嘱要喝时,她总忍不住咕咕哝哝,什么时候才能喝完啊……
他还捏住鼻子做示范,一本正经教她:
“你这么喝,就很快喝光。”
“但喝光嘴巴还是苦啊。”她托腮感慨,脸皱巴巴。
“这是草莓牛奶。”塑料瓶身呈浅粉色,印有草莓图案,是她平时爱喝的牌子。
“喝完药喝这个,能盖过苦味儿,但你可得忍住别打嗝。”湛寻说。不然打嗝时,奶味儿混着药味儿从胃里涌进嘴巴更难受。
再后来,湛寻每天都往她书包侧兜里塞牛奶。
直到临近学期末,宋酌的体寒好转很多。
生理期小腹的隐痛都在承受范围内。
学校分文理科,发下一张表格,要每个学生预填自己对文理科的选择,其实就是先让老师看看每个同学的打算,再看你适不适合。
湛寻选的是文,贾福找他谈话,摆事实讲道理,劝他选自己适合的理科,但他也不愿改。
事情到了湛恪己耳中,他在书房拍桌,怒发直冲天花板,再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湛寻,那股倦懒不上心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又犯了。
少见的语气凌厉:
“你自己适合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斤两吗?!”
“没有,”湛寻抬眼懒懒道,“我只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你不就想要宋酌吗?
湛恪己叹气,按压太阳穴,拂手让他赶紧滚出自己的视线。
末了又喊:“记得吃早饭!”最近看着都瘦了。
书房门口的背影微顿,而后无谓地摇了摇手腕。
当湛恪己找上宋酌时,她正从超市出来,提着大塑料袋的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出门忘记换棉拖鞋,踩着双人字拖,冻得脚趾头哆嗦在一起。
看到面前精致到西装不带褶的男人,微微诧异:
“湛叔叔?”
车里开着暖气,她通红的脚趾头终于伸展过来。
她看向脸色颇为严肃的湛恪己,问道:
“湛叔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