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那截露出衣袖之外的小半截手臂，连同手背，都白皙无瑕。
密布在手背上的狰狞血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姝感受到他的目光，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手。
她猛地警醒，条件反射就想把手收回。
然而，下一瞬——
她却抱得更紧。
在阿爹的生死大事面前，就算被眼前这人知道她的秘密，也在所不惜！
楚熠看着她倔强的小脸，瞬间记起那夜在落子崖时，她被黑衣人用毒毁掉的那张脸——
寻常人，根本无法复原。
顷刻间，他终于明白，这姑娘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
楚熠虽然心生探究之意，可现下却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的凤眸，划过一丝无奈。
“姑娘若执意要跟，便跟着吧。只是，只准跟在我身后，任何时候都莫要轻举妄动。”
沈姝见他没有追问手背的毒，忙不迭点头。
“走了。”楚熠说完这话，转身朝黑衣人来的方向掠去。
直到这刻，沈姝才长长松了口气，赶紧用十烟步跟在他身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在山谷里行走约莫两盏茶的功夫——
终于，一个狭窄的山谷出口，出现在他们视线的尽头。
那个出口和另一侧被乱石堵住的入口差不多，有个约莫两丈左右的拐角。
此刻，拐角处正映着昏黄的火光，有走来走去凌乱的人影，投射在崖壁上。
人数不少！
与此同时，刚才在后面料理黑衣人的影卫，也恰好赶到。
先前树下那个头领，被捆成粽子，带了过来。
“主人，此人似听不懂大周话，牙齿里藏毒想自杀，被属下们拦下了。”影伍上前禀道。
沈姝闻言，不等楚熠开口，从腰间抽出方才他给的那柄匕首。
磨刀霍霍走到被捆成粽子的黑衣头领面前。
“嘶拉……”
沈姝二话不说，先在那人胸口，划开一道口子。
在场所有影卫：……
唯有楚熠凤眸微动，敏锐发现——黑衣头领因为沈姝的动作，脸上掠过一丝惊慌。
沈姝用匕首锋利的刀尖，挑开那人堵在嘴里的口布，朝他心口比划两下。
成功看见他眼底的惧意，她粗着嗓子，用缅西语道：“缅西族人出生就会被刺上刺青，代表族人的荣耀，若我今日将你这刺青毁了，再让人把你活着送回缅西……你的家人会不会因此……”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那人惊惧地说道。
用的竟是……大周语！
第61章 图穷匕见
黑衣头领出人意料的态度，令所有在场的影卫，汗颜跪地。
尤其是刚刚还说他“听不懂大周话”的影伍，更是恨不得以死谢罪。
楚熠凤眸划过一丝恍然。
他曾有所耳闻，云疆关外的部族里，有个部族的男人，出生就会被祭司刺上图腾，代表着天神赐予的荣耀，若图腾被毁，会成为部族的耻辱，累及家人。
想必便是缅西族的传统。
缅西族只是长青山脉不起眼的小部族，若非亲自出关探寻，很难知道他们的风俗。
而眼前这姑娘，本该是养在深闺中的娇娇女。
就算活泼顽劣一些，也不该对关外之事这般熟悉。
如今从她流利的口音听来，她应是经常在关外行走。
若连沈家的姑娘都这么懂关外之事，更何况沈家男儿……
沈冲这长史，代掌兵权镇守在云疆，当真不能小觑。
不止是楚熠一行人，就连沈姝，对自己熟练的缅西语，都感觉异常诧异。
明明她和三哥只学了些皮毛，信口拈来不过是为了糊弄对方。
没想到……她这一开口，说的也太溜了！
时间紧迫，沈姝来不及深思，极快朝黑衣头领抛出问题——
“谁派你们来的？”
“西、西匈族的乌鲁将军。”
“西匈族？你们是何时来的？飞火军烧谷时你们在何处？”
“十天前我们翻越长青山来此，一直在锁关林北侧。黄昏时分，乌鲁将军收到云边城飞鸽传书，让我们见机行事……”
“见什么机，行什么事？”
“杀、杀了沈冲，或是杀了追踪沈冲的人。探子探得沈冲在谷里布下飞火军，乌鲁将军本欲等他们两败俱伤出手，没想到沈冲带人凭空消失在谷里，将军只得让小的们用化尸草清理尸体，以图嫁祸。”
听到这，沈姝心底已是怒火中烧。
给西匈族通风报信的人，一早就知道，追踪阿爹的人，究竟是谁，才会让乌鲁“见机行事”。
不管是阿爹死，还是北衙公公死，牵扯到关外部族，阿爹都难逃责难！
旁边的楚熠将他们对话听在耳中，脸色也已黑沉到底。
原以为沈家这次的乱子，不过是地方武将间的权力之争。
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如此之深！
棋公公乃父皇钦派在云疆的暗桩，竟能被人利用至此，且幕后之人，还与西匈族有所勾结。
倘若那人毒计成真，非但沈家遭殃，就连整个云疆，怕都要陷入狼子之手！
“你们缅西族与西匈族从不来往，为何此番会受乌鲁驱使？如此大费周章翻越长青山，可有别的企图？”沈姝开口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