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悭离失笑，撑着胳膊从泳池里跳上岸，跟在她身后。
***
四月份，念忍他们坐上学校安排的大巴，去到了离校60公里之外的楚番区教学实习农场。
农院一共来了五个班级，所有人都要在这里住满六周，男女生分别都只安排了两间寝室，大通铺，很多人住在一起。
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宿舍楼后面还有实验楼，白天下地，晚上待实验室，从早到晚忙不停歇，很多时候，从实验室里出来已经超过零点。
每周日休息一天，但这里离市区和学校都远，休息日要么补觉要么只能在农场周围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前一晚念忍蚊帐里进了蚊子，她被骚扰得不胜其烦，半夜里还举灯爬起来打蚊子，导致一晚上没睡好。正好第二天是周日，她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从宿舍楼走出来，空荡荡的水泥地上不见一个人影。
日头高晒，念忍寻了个阴凉地，吃着她从学校带来的小面包，喝着纯牛奶，盯着不远处的秧田发呆，难得休息，惬意至极，就这么放空自己也是挺舒服的。
吃完之后，念忍重新走到太阳下，才五月，日光不算毒辣。
她闭上眼，觉得自己像块面团，在暖洋洋的温度中不断发酵、膨胀，忍不住舒展四肢，张开双臂，以拥抱太阳的姿态。
向佳提着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凭空远望，那画面有几分滑稽。
她噗嗤笑出声，惊动了念忍。
念忍睁开眼，微眯着双眸看过来。
“你干嘛呢？”向佳问，脸上笑意未散，弯着唇，提桶走来，显得有些吃力。
念忍目光落在桶上，满满一桶虾，重量不轻。
她上前帮忙。
“无聊，正发呆呢，人都去哪了？”
“女生都去后面茶山上采茶了，男生在大坝那边钓鱼抓虾，我把这桶抓满的提回来，然后还得再拿两个空桶过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
***
远远的，念忍就听到男生们嬉闹的声音顺着微风传来。
田埂上，向佳拎着桶脚步轻快，桶把儿在手中晃来晃去，念忍跟在她身后。
等到了水田旁边，她直接将脚下的凉鞋一甩，动作利落地跳进泥坑里。
念忍看见旁边堆了一地的虾，向佳正用手把它们捧进桶里。
不只农一班，其他班的人也都在，相处一个月，多少有了些交情。
有人注意到念忍，清亮的声音高高扬起，开玩笑：“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小姐姐啊？”
向佳手猛地一弹，甩他满脑袋泥，“这是你念忍大姐。”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念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突然，有人朝着不远处喊道：“沈哥，你妹子来啦——”
念忍缓缓抬头，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到一个背对着水田的身影。
有如电影镜头慢放，他转头的动作仿佛被分离成一桢帧静态画面。阳光覆在他扇形眼睫上，绵密浓长，半垂下一片暗影。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他清冽的目光准确降落在念忍站立的位置，自上而下，探照灯一般的视线细细打量，唇线轻提，难得的是带着股痞气。
她看见他薄唇轻启，刻意放缓着做出无声的口型：过来。
念忍朝他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眼前是一方水塘。
清凌凌的水面，倒映出沈悭离安然闲适的身影，他两脚岔开，一只在前一只在后，膝盖微微弯曲。
手里握着根鱼竿，眉目清澜。
水畔还绑着一个深绿色.网兜，半边浸在水里，里面几条鲫鱼活蹦乱跳，时不时翻越腾起，似乎想要冲破牢笼。
远处山色空蒙，天光云影共徘徊。
沈悭离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盯着水面。
头顶上云卷云舒，微风轻拂过他发梢，柔柔地摆动。
他穿着衣服时完全想不到身上会有肌肉，看上去清瘦挺拔，脚下斜倚出一道细长的影。
他把她叫过来，好像又没什么话要跟她说。
沉默间，水面忽然震荡，浮漂不安地颤动，漾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鱼上钩了。
念忍眉梢一动。
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阵黑，她头顶被罩上一件衣服，带着暖融的体温，和丝缕淡到几乎没有的烟味——甘冽。
念忍将衣服扯下来，望向沈悭离，眼里闪动着细碎的润泽，潋滟生光。
脱下外套的沈悭离，只穿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上翻，被捋至小臂。
他屈膝半跪，正在解鱼钩上的战利品。
头也不回地说对念忍说：“帮我拿着。”
“你扔地上不行？”
他动作滞了一瞬，道：“脏，我有洁癖。”
念忍撇嘴，不以为然。
她扭头找了块大石头，直接将沈悭离的衣服摊上去，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他衣服上。
沈悭离回头看到这一幕，眸光深敛，倒是没说什么。
他将鱼扔进网兜，继续垂钓。
时光静默无声，与水田那边的热闹仿若两个世界。
另一边的向佳已经装满了虾，抻头瞄了眼，喊：“念忍，我要把桶提回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一个人拿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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