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被突突的喷气声吸引,站起身来,就瞧见在下层铁皮长廊的尽头,有几艘造型狂野的飞艇停在半空中。它们铁管外露,蒸汽乱喷,大大小小的舷窗与炮台很胡来的装在上头,满是划痕的皮革与铆钉螺母装饰在外壳上。一些带着风镜穿着工装裤的男男女女,正从飞艇上来回上下,平日生活在这里的男人和孩子们殷勤的将一些食物分给他们。
而橄榄山铁皮外壳的一处管道被打开口,不少煤炭从口中滚下来,掉落在飞艇敞开的储藏仓内。
有人里应外合的帮他们偷煤。
而这几座体积不小的飞艇上,都悬挂着红色的布条与旗帜,有些旗帜上绣着黄色的扳手图案。
爱伦·坡躲在门框那儿看,转头问俞星城:“你不好奇他们是谁吗?”
俞星城不否认,看着那几艘飞艇上健硕且积极的男女们:“之前,我看到有些街区很萧条,还有过动|乱的痕迹。跟他们有关吗?”
爱伦·坡:“扳手团。大家这么俗称,但他们全称叫神圣工人联盟。橄榄山扩大之后,引入了大批工人来维护这座庞大的天空之城,这里复杂的管道,精密的结构,全都是要他们在橄榄山内部爬来爬去维护的。橄榄山主要分三部分,地上,地下,还有地心。地心说的就是他们生活的橄榄山内部的地心工厂,他们待遇其实不错,吃喝没有问题,但橄榄山内部管道们生活的这些工人,连风也见不到。那里只有噪音和酷热。”
“他们起义了?”
爱伦·坡耸肩:“我说过,圣父死后,橄榄山一直往大了长,却似乎没有内部升级,想要驱动更大的城市,就需要成倍增加的工人。有时候橄榄山内部工厂的工人,甚至比地面上的市民还多。工人多到了一定地步,以斐理伯的精于计算,控制成本,自然也会压制他们的待遇。”
橄榄山上,竟然因为过度早熟的资本主义,也诞生了充满奇幻色彩的工人阶级革命。
俞星城:“那这些飞艇也都是他们自己制作的?”
爱伦·坡:“嗯。听说他们也有一些成员被外派到各国的地面工厂里,而他们在地面工厂里偷偷组装飞艇和炮台,他们最近动作很多。上个忏悔日,我办公室所在的街道就被扳手团占领了。枪子儿乱开,地上的井盖和挡板全都被掀开了。市民对他们态度很不好,也是因为地面上和地底工厂一直被隔绝开来,这些工人们都是肮脏粗|鲁的代名词。很多市民说如果扳手团占据了十二门徒的圣堂,掌握大权,就会开始屠杀市民,我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性。”
俞星城:“很可能。但扳手团跟地平线下这些悬挂在外部的铁皮小镇的人们,关系很好啊。”
爱伦·坡:“嗯,这里有两类人,一些是从地上沦落下来的,还有一些是内部残废了之后逃出来的。之前说安装那个铃铛,或者给予食物,也都是扳手团或其他工人团体自愿做的。”
俞星城愈发觉得,橄榄山像个生态仓,在这儿自有一套逻辑与食物链。
爱伦·坡:“我们最好也趁着现在走。扳手团现在敢来,证明这会儿是橄榄山飞艇巡逻的空档期,对我们来说也是飞出去离开这儿的最佳时机。”
爱伦·坡说着,从乌鸦背上取下一个布囊,里头装着五张金色雕花,刻有圣父头像的身份牌。
乌鸦也嘎嘎的开口在喊些什么,俞星城看到爱伦·坡脸色微变,可他迅速的低下头去,挥手将乌鸦赶走了。
爱伦·坡:“你们上去了之后,要先去哪里?”
俞星城:“十二门徒圣堂。”
爱伦·坡乱糟糟的眉毛抖动了一下:“那你们可真是挑对了时候。”
如果说从来没来过地下,俞星城对橄榄山精致的石楼与喷水池,或许还有不少欣赏和赞叹,但当她从上到下开始了解这里的全貌之后,她看到这些闪着光的精美广告牌与十二门徒雕像,心里更复杂了。
俞星城在爱伦·坡的指引下,往十二门徒圣堂去了,因为最近这些日子是圣父亡故六年的纪念日,晚上宵禁解除,圣堂也开放给信徒们夜间祈祷。
在平日要宵禁的夜晚,这里确实是好时候。
一路上灯火通明,人群如河流般往圣堂去,俞星城混在其中并不突兀。
只是一路上需要审核身份牌的地方太多了。
从乘坐跨岛的轨道车就需要三个签名,四次出示。想要过桥还要依次填写自己的住址和工作单位,爱伦·坡教过他们如何填写,为了不让他们显眼,他们还分开排队。但其实要求审核的警察也都很敷衍,只是因为规定不得不做。
爱伦·坡小声说:“在圣父在世时,十二门徒圣堂是最不可接近的地方。听说这里储藏着世界的秘密。听说圣父参透世界的真理就埋藏于此,被圣父分成十二部分分门别类的放在各个圣堂之下,橄榄山能够如此先进,就与真理有关。”
俞星城不说话,仰头看着蒸汽自动扶梯上方的十二座圣堂。
在靠近十二门徒圣堂的审查点,爱伦·坡和俞星城俩人走了一个通道,他压低声音道:“我的乌鸦告诉我,这些天其实有一些鸟类或者精怪一直在给你传递消息!我做档案的时候,也查过了,你从没来过橄榄山,你却对这里的事并不太吃惊。橄榄山也有报纸,我知道你的地位,有人说你是东方的拜伦,有人也说你是无冕无刀的拿破仑!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目的地是圣堂?!连找我做身份牌,在圣父亡故纪念日来到圣堂,都是算的恰到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