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便是这傀种太过邪门。
傀种下时,通常都神不知鬼不觉,由着孕妇吞咽下去,胎里便落地生根,直至生下后,傀种寄生成功的孩子,便健康长大,未寄生成功的,便中途夭折——
而随着傀种寄生的时间越长,傀身的性格便会越来越向孕育主傀的修士靠拢,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人。
他们记忆共通,只在一些性格上有些特殊小癖:这也不要紧,待傀种完全成熟,便会自傀身脱落,而成长完全的傀身便会自动分解,成为主傀的养分。
当然,若傀身提前毁去,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主傀造成伤害。
至于原该长成的孩子,则成了主傀的牺牲品:你能说长成的孩子不是自家孩子么?
他是。
可他又不是,他最后被归拢为主傀。
这等邪术,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谁愿意在出生时,被变成另一个人,甚至成为对方的养分呢。
“是。”
崔望将书远与书晋之事,一同告诉了书御。
“道君,不过舍去区区一具傀身,便能叫咱们正盟四分五裂,你觉得,这买卖划不划算?”
书御扒着头发,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是个笑话。
“划算。”他抬起头,那张沟壑纵横的枯干脸上漾满了苦涩,“太划算了。”
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相信了崔望的话。
他之前沉溺于痛苦,以至于钻牛角尖想茬了,有这样剑意之人,如何会去干那蝇营狗苟的勾当?
“离微,那我女儿呢?我女儿,你又作何解释?”
鹿厌道君猛然插进话来。
“并无解释的必要。”
崔望淡淡道,“千霜真君之死,明明白白,在场所有黑铁令士足以作证。”
鹿厌道君自然早就打听过了,可失去女儿的痛苦,叫他忍不住迁怒:
“怎不必解释?!若当日真君让千霜坐在身边,护她一护,她不至于死。”
“当日,本君左边坐着司意师兄,右边坐着菀菀,并无多余的空位分出。”
“她?”鹿厌指向一片懵懵懂懂的郑菀,“你师兄且不提他,可这人岂能与本君的女儿相提并论?”
“可在本君眼里,菀菀性命,重于泰山。”
第145章 求投票
此话一出,全场皆是一静。
离微道君是何等样人?
在场这些寿岁长、修为高的宗掌长老且不提,可那些年纪轻些的各派新秀们,却是对他了解一些的。
他们看着这样一个年纪远远小于自己的后辈,如何以不可遏制之势在无涯榜上一飞冲天——
如今,他们还在各自师门长辈身后站着,而离微道君,却已经能与各派宗掌、长老们坐在一张圆桌上谈话了。
这固然有资质悟性的原因,却也是其一心向剑的结果。
离微道君,那是天生的无情道种,以李司意的话来说,“本人便是冷冰冰一把剑”,说话懒怠,闲事莫理——
可就这样一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菀菀性命,重于泰山”。
这句话造成的效果,不啻于地龙翻身。
宗掌们经历得多些,看上去要比弟子们沉稳许多。
“离微道君也是性情中人啊。”
“是极,是极,天鹤啊,本君以前还当你这徒弟是木疙瘩一块,没成想,竟然开窍了。”
鹿厌道君冷哼了一声。
常妩见了,不赞同道:
“鹿厌道君,我辈修士在外从来都是生死有命,这着实是怪不到旁人头上。”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甚是。”
“若真要怪罪,这事儿,便没个完了,谁还肯带队,来做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十二星会一面倒向崔望。
鹿厌道君不由看向原来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书御道君,但见他茫然地坐在座位上,再不见来时的愤怒,整个人像具萧条的枯木。
他转过头去:
“往日需我太白门时,谁不笑脸相迎?如今不过是要诸位主持个公道,尔等却要推三阻四?这正盟凉薄至此,我太白门不入也罢!”
“鹿厌!你这话,便偏颇了,本君问你一句,何谓公道?”
紫岫茶杯一撇,站了起来。
“公道自在人心。”
“好一句公道自在人心。”
紫岫拍了拍掌,“照你的说法,只有本君的小徒儿死了,你家的千霜活着,才算公道?”
鹿厌一窒,却听这老不修又继续道:
“你再问问在座之人,当日去陌澜镇的黑铁令士有多少?又全须全尾地回来多少?死了一泰半。他们哪个不是我正盟的精英弟子?你问他们,心不心疼?”
“自然心疼!”
墨云宗宗掌朗声道,“我墨云宗,去四人,回来一人,三人皆是峰主脉弟子,可作将来肱骨,我等可未寻离微道君的麻烦。”
“我家千霜,自然和别人不同。”
鹿厌梗着脖子道。
他只要一想到,自小捧在怀里,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转眼就躺在那冷冰冰的地里,再无法叫自己一声“阿耶”,心便像在油锅里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