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拢了拢眉，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毕竟摸着良心说，像你弟弟这么善良的人，真不多了。”顾景宸眼角染了些笑, 眸底的疏冷淡了几分。
这孩子今天脑子绝对有问题。
顾淮之无言。
顾景宸也不太在意, 修长的手指划了划屏幕，调出一段东西。
刺耳的电流声从手机内传来, 而后是混在一起的交谈声、音乐声和脚步声，十分嘈杂，听不分明。
隔了将近半分钟, 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说顾淮之是不是真的无心?”
顾淮之动作微顿, 当即反应过来。他眼皮子一撩, 视线落在了对面。
显而易见, 这是一段录音。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冷笑，“有心没心又不重要, 他就是不争不抢，也有人把一切送到他手里。”
“那能怎么着, 老爷子偏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我还不是干看着。”录音里的人停顿了几秒, 像是在确认无人偷听, “对了，上次的事，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
“你管他知不知道，老爷子正儿八经的孙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不是还有景宸吗……”
很长的一段音频，内容是几段不同地点不同对象的录音拼接起来的。
听了三四段，顾景宸掐断了。
其实确实没必要继续，后面的内容任谁都能猜得差不多了。
无非是一些借机发泄不满的酸话，只不过这群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私底下使得绊子也和盘托出了。
顾景宸和顾淮之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境况。或者说，在旁人眼里，他们处于微妙境况。
因为圈子里的所有人，基本都认定两人不和。
其实从顾景宸的角度来看，他俩见面的时候，除了没有“亲昵地拥抱一下以示友好”以外，还蛮符合兄友弟恭的，压根就没差劲到有什么弯弯绕绕。
但总有人能幻想出一场明争暗斗的大戏。
也总有人明着巴结他，暗地里期待着渔翁得利。
“我被藏獒追着咬那次，他们可都觉得是你下的毒手。”顾景宸看得出来他并不惊讶，“不过你好像都知道。”
“的确知道。”
顾淮之唇角的弧度沉了下来。
他转动着茶几上的玻璃杯，指腹慢悠悠地摩-挲着杯口，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轻佻感尽数收敛，就是不太走心。
“可惜不太好清算，这些小过错都不痛不痒，撕破脸太难看了。”
他是年轻，又不是傻。
这群人勾结起来做过的手脚，他基本都清楚。只不过如果他现在为这点事突然发作，就太不好看了。
顾景宸顺着思路，找到了切入点，“欸，我跟你坦白件事儿。”
“你没完了?”顾淮之微微蹙眉。
“怎么?”他微微一哂。
“上次的账咱们还没算呢。”顾淮之面无表情地掀了掀眼皮。
“别这样，我就是想告诉你，现在私底下接触我的人可不少。说了让平时你对我亲切点，不然也不会让这群人眼巴巴地觉得有机可乘。”
顾景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翘了翘唇角，身体微微向后靠去。
“而且也没那么棘手，只需要一个人把他们聚集起来。”
言下之意，是他可以作饵。
玻璃杯的杯底砸回了桌面上。
顾淮之动作一顿，疏疏懒懒地抬了抬视线，“你觉得有用?”
“试试呗，要是这群人不蠢，也不会在这关节挑事。”顾景宸温和斯文的样子极具欺骗性，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一派清明，“不过突然闹掰了，是不是很假，很没有说服力?”
顾淮之斜觑了他一眼，淡淡的眸色有几分不以为意。
尽管并不明显，但能让人看出来。
“那怎么着?”他挑了眉轻嘲，“你还想找几个人围观，轰轰烈烈打一架，尊重一下你的仪式感?”
话音一落，他又想到点什么，上下打量着顾景宸，“其实我觉得，我把你打一顿，就挺有信服力。”
“我劝你善良点儿。”
“我劝你真诚点儿。”
“那我真诚地告诉你，”顾景宸闻言微微一笑，漂亮的桃花眼尾线上挑，“我，你亲爱的弟弟，现在是个病号。”
说着他虚弱地摇了摇手上的绷带，“我伤都没好利索呢，你觉得合适吗?”
顾淮之若有所思地盯了他几秒，笑得有点邪气，“有什么不可以?”
周遭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我觉得做到这种地步大可不必。”顾景宸露出个“可以，但没必要”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也对。”顾淮之难得附和性地颔首。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仅仅僵持了两秒，忽然的对视像是一个讯号，他们把对方的绝不吃亏的秉性摸得门清，所以根本不需要提前打商量——
两人默契地朝对方动了手。
几分钟后，顾景宸和顾淮之硬生生地“打”成了共识。
顾景宸眯着眼倒吸了口凉气，“你对一个病号，还是自个儿的弟弟，就没一星半点的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