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安对他点点头作为回应,心里猜测他的职业是大学老师,说不定就滨海大学的老师。
不论如何,虽然坐在身边的不是美女,但至少也不是300斤重的肥宅,总算运气没有背到家。
“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放好行李之后,中年男人主动搭讪道。
张子安的肩膀被理查德使劲抓了一下,意思是:经典的搭讪用语出现了。
其实张子安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具体是在哪里见到的,一时想不起来,正因为如此,他猜测这人可能是滨海大学的老师,也许是进出滨海大学找卫康的时候曾经擦肩而过。
“我记不太清了。”他模棱两可地回答。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性格太腼腆,邻座的乘客在飞机起飞前交谈两句倒也正常,漫长的飞行途中,免不了在吃饭、上厕所的时候打交道,若是一句话不说,万一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呢?
再说,如果对方正好与自己在兴趣、职业等方面有共同话题,旅途也可以减少几分寂寞,说不定还会成为事业上的助力,这都是很常见的。
这个中年男人挺健谈的,爽朗地笑道:“听你口音……滨海人?”
滨海市到旧金山没有直达航班,张子安此时是在另一座大城市的机场中转,从这里飞往旧金山。如果能在这里遇到滨海老乡,那也挺不容易的,对方很可能是同乘一架国内航班来此的,只是双方之前没有注意到彼此,直至选了相邻的座位。
“对。”张子安也礼貌性地反问道:“你也是?”
“我不是滨海人,但……算是在滨海市工作吧。”中年男人说道:“滨海市也算是我的第二故乡了。”
“哦……”
对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如果继续交谈下去,势必会更深入,而张子安暂时还没想好是否进一步了解这个人。
忙碌的空姐们核对了乘客名单,确定所有乘客都在飞机上。登机的舷梯正在撤离,机舱门已关闭。
机长通过广播向乘客们问好,表示飞机即将准点起飞。
空姐们在座椅间来回巡梭,检查行李架是否安稳,为乘客解决问题,并且温柔地提醒乘客们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
中年男人为了避免西服外套被压出褶,先脱下外套,这才系上安全带。
他脱外套的时候,张子安没有盯着他看,不过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淡淡的金属光泽,从他的领口里荡出一道圆弧。
那是一支银色的十字架,表面由于经常摩挲而微微黯淡,不像刚出厂的金属器皿那样闪亮。
看到这支摇摆十字架,张子安的记忆深处似乎有所触动,某些因为不是发生在现实里而变得很模糊的记忆被唤醒了。
中年男人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把十字架塞回衬衣衣领里,抱歉地笑了笑。
十字架……
他与十字架唯一的交集……
残破的记忆片断如流星般划过他的脑海。
栽种着法国梧桐的僻静街道……
西洋式的老式建筑……
脖子上挂着相机到处晃悠的老法师们……
喧闹的Coser和大学摄影社团……
庄晓蝶……
他盯着中年男人的脸,努力回忆着,“你是不是……在南城区的……”
中年男人诧异地挑起眉毛,“你来过我们教堂?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
这个关键词像是在张子安脑海里点亮了一盏明灯,一些记忆残片连接起来,褪色的记忆也像是经过数码处理一样重新清晰。
是的,他去过南城区的教堂,但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梦里。
梦里的这位中年男人,穿的不是现在这一身便装,而是笔挺的修生长袍,两者之间差异过于悬殊,所以张子安没有认出来。
第1454章 这事学不来
对于只见过一两次面的初识者,人们往往习惯于用职业来记人,与其说是记住这个人的脸,倒不如说是记住这个人的整体——脸、身材、气质、衣着,特别是具备鲜明职业特色的衣着,例如警服、护士服、拘束服……当然也包括修女服。
梦里的东西在醒来后本来就容易忘,而且张子安在梦里见到这位神父时,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他的衣服和职业上,对于他的脸,只是一扫而过,只留下模糊的印象。
怪不得,他自称是在滨海市工作时,用词很含混,因为准确地说,神父并不能算作一种职业,更不能算是一种工作,他们并不是服务于老板,而是服务于……至高层次的神。
“你是……南城区教堂的神父?”张子安确认道。
中年男人并不是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中国的无神论者居多,有神论者也并不一定信仰的是他的神,所以他平时离开教堂后都尽量保持低调,以免令旁人感觉不适,或者产生争执。
好在……用不了多久,飞机就即将离开中国大地了。
中年男人微笑,向张子安伸出手,“我叫克里斯,克里斯·杨。”
张子安礼貌性地与对方握手,心里犹豫了一下应该自称张子安还是杰夫·张,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