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炭炉烧的正旺,整个房间里都是暖烘烘的。
萧权站在门边,等到身上寒气散去了一些之后,这才朝着里面走去,进去了两步时,就看到正靠在床头,微垂着眼帘的陆锋。
他斜靠在那里,腿上已经重新包扎,掩去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与之前见到他时的紧张和热切相比,此时的他眼底无神,看到他进来时,下意识的攥紧了放在腿边的手。
“殿下……”
陆锋声音依旧沙哑。
萧权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我说过,我不是你的殿下。”
陆锋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后有些自嘲的扬唇。
“对,你不是殿下。”
明知道他不喜欢那段过去,明知道他不喜欢属于萧元竺的一切,可是他却要一次次的提起,一次次的叫他殿下。
不肯放手,不甘放弃。
只因为执着的想要抓住那曾经陪伴在他身边的时日。
他不喜欢他,他甚至厌恶这份感情,而他除了那段过去,又还能拿什么来证明,他曾经存在他身边过。
萧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陆锋,你知道吗,我不喜欢曾经的萧元竺,更厌恶所有和过去相关的一切,我生来就在泥沼,满身污秽,我痛苦挣扎,恨不得能毁了全天下。”
“你跟在我身边数年,见过我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堪,更知道我过去所曾经历过的一切。”
“和你在一起,甚至看到你,都会让我想起那段我拼命想要忘掉的记忆。”
“忘掉我曾身处地狱,忘掉那日日难以喘息,恨不能毁了所有的阴暗。”
“我不想靠近你,只想要远离你,离的你越远越好,最好永不相见……我甚至想过要杀了你,让你去死,这样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那些过去,知道那些就连乔儿也不曾知晓,让我永远都不愿回想的噩梦。”
陆锋脸色惨白,眼底浮现泪意,紧紧抓着床沿时指尖发抖。
而萧权的话,如同最尖锐的利刃,一下一下的刺入他心间。
萧权看着蜷在床边,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男人,声音低沉道:“所以陆锋,这样一个自私阴狠,甚至为了新生对你动过杀念,想要斩断过去一切的人,你还要爱吗?”
番外萧权(十)【陆锋,不喜勿点】
陆锋身形一震,猛的抬头看着萧权。
“你……”
他声音嘶哑,眼中通红,脸上还挂着隐约可见的水迹。
萧权这才发现陆锋刚才竟是哭了。
陆锋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从未见他哭过。
哪怕是在陆家那十日,不管他打,他骂,他冷漠,甚至伤他,他都不曾掉过半滴眼泪。
可是如今,陆锋却是哭了。
萧权只觉得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头的东西突然散了开来,恍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而想要承认一些东西也不是那么艰难。
他憎恶自己,憎恶过去的一切,却依旧放不下一些人。
他原以为只要忍着,恨着,竭尽全力的逼着自己,终能忘记和放下,可是到头来才发现,抱着那执念不肯放手的,何止是陆锋一个……
萧权走到床前,蹲下身子,伸手覆上陆锋的手时,就感觉到他手指猛的一颤。
萧权平视着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陆锋,我不是好人,更曾心怀卑劣,这样的我,你还爱吗?”
陆锋嘴唇颤抖,看着尽在眼前的萧权,眼里露出狂喜之色。
虽然他模样变了,虽然他性情也不再似从前,可是他知道,这躯体里的那个人,曾是他求而不得,恨不得以命相护的那个人。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问他这话,他不管不如都会说爱,可是如今……
陆锋想起自己的腿,想起刚才百里长鸣说过的话,脸上的喜色瞬间散去,转而变成一片煞白。
百里长鸣说,他的腿治不好了。
他从此以后上不了战场,甚至不良于行,他还拿什么去保护他的殿下,拿什么去爱他……
陆锋脸上不剩半点血色,侧开眼颤声道:“我……”
他想说他不爱了,可是那个不字,却如同千斤之重,怎么都说不出口。
萧权伸手捧着他的脸,强逼着他回头看着自己,神色认真道:“陆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生来无心,更不知道同情为何物。”
“刚才的话,我只问你这一次,错过了,你我从此往后就是陌路,再见也不相识。”
陆锋紧紧抓着床沿,抿着嘴唇看着萧权不说话。
萧权等了片刻,见他依旧没有回答他,他眼里划过抹失望之色,松开了手垂着眼帘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你好生休息,我会让忠叔来照顾你,你的腿伤百里会尽力替你医治,等你伤好一些,我就让人送你回北宁,陆老将军还在等着你。”
他说完之后直接站起身来,转身就准备朝外走去。
陆锋感觉到萧权离开,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生生被人挖去,他脸上露出惊慌来,他知道萧权从不说谎,一旦他离开,从此往后,他就再也无法靠近他半步。
陆锋猛的扑出去,堪堪抱住萧权的腰,他嘶声道:“……我爱,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
“你是萧权也好,你是殿下也好,我只想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