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世代忠守,廖世子身为廖家之人,应当不会行悖逆之举。”
永贞帝闻言合了合杯盖,仿佛想起了很久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是皇子,廖楚修的父亲就已经常伴圣驾,先帝对他十分喜爱,还亲自赐了“泊如”二字,夸赞他言不及利,有以自守,恬淡无欲貌当以泊如。
那时候他对廖泊如印象极深,深刻到他现在还能想起当年他站于金殿之前,以少年之姿言及忠义之事的情景。
永贞帝神情有片刻的恍惚:“是啊…廖家都是世代忠守之人…”
陈安看着永贞帝微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敢吭声,就那么站在永贞帝身后不远处,整个人都好像融入了阴影之中。
廖楚修入宫之后,就直接被人带去了御书房,而他再踏入御书房门之前,分明感觉到了房间里面除了永贞帝和陈安之外,还多了好几股气息,隐隐将四周都护佑在内,而在御书房旁边的茶间里,更是藏着不少人。
他垂着头时眼底露出几分嘲讽来,所以说就算是皇帝,他也还是怕死的。
“臣廖楚修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廖楚修上前直接跪下行礼。
永贞帝从他一入内之后,就一直将目光紧锁在他脸上,可是廖楚修身上除了一如往昔的恭谨谦顺之外,寻不到半点愤恨不甘:“廖卿平身。”
永贞帝开口让廖楚修起来之后,这才对着他说道:“这次你带兵平定阳桧之乱,擒杀吴家叛军,功在社稷,朕本不该这般着急唤你回京,只是近来京中流言四起,更有人借以乱贼之口行君臣挑拨之事,朕心难安。”
第559章 交锋(下)
廖楚修站立在圣前,闻言沉声道:“此事都怪微臣,是微臣不够谨慎,才让得那吴贼临死之前留下祸端。”
永贞帝微眯着眼:“祸端?”
廖楚修直接从怀中取出之前在曲宁找到的那封血书,双手呈于身前,面色平静道:“臣奉命出兵阳桧,擒拿叛贼吴世军,却不想吴世军却于城破之前便自尽于城中,更留下血书一封。”
“其中不仅胡言陛下当年弑君杀父篡权夺位,更暗指微臣父亲六年前并非死于战败,而是因为陛下容不下微臣父亲,才与温、柳两家合谋,借以与南越之战设伏于他。”
廖楚修的话掷地有声,甚至于还没有等永贞帝来问,他便直接将吴世军留下的血书之中所说之言全数说了出来,就连提及弑杀先帝,篡权夺位的言语之时也没有半点遮掩。
陈安猛的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这个廖世子怕不是疯了,居然什么话都敢说。
廖楚修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惊世骇俗之言似得,直接双手捧着那血书再次跪倒,朗然出声。
“臣当时正与人交战,并不知道吴世军会留下这等悖言,等臣闻讯入城之时,那吴世军及其父母早已经断气,而这血书已经传遍军中。”
“臣有过,没有及时制止谣言,致使流言四起,让此等大逆之言惊扰圣驾,辱及圣上清名,请陛下降罪!”
永贞帝原本听着廖楚修之前的那些话时,眼底染上阴霾甚至生出抹杀意,可是听着他后面的话时,他神色微怔。他挥手让陈安将廖楚修手中的血书拿了上来,等到展开看过里面的内容之后,微侧着头看着廖楚修问道:“你不信这血书中所言?”
廖楚修面色冷静:“不信。”
“为何?”
“陛下是君,臣是臣,陛下若真对微臣父亲动手,又岂会留下微臣,更怎会让臣领兵西南甚至重用于臣?”
廖楚修说完之后,直接道:“吴世军谋反全因他与温家图谋不轨,他若早有此等把柄在手,为何还会走上谋逆之路,而不是借以此事求以自保?”
“当年臣父亲出征南越战败之事的确有些蹊跷,臣这些年也一直在追查此事,但是若要强说此事与陛下有关未免太过牵强,陛下若真能让吴世军做下此等隐秘事情,便说明他乃是陛下亲信之人,那他今日又何必去反?”
廖楚修言辞清晰:“臣回京之前,曾将此封血书拿给臣外祖父过目,被斥曰无稽之谈。吴家谋逆在先,吴世军不忠在后,他之所言怎能轻信?”
永贞帝听着廖楚修的话,微眯着眼看着他脸上神色,眼底的利光几乎想要将他看透来,可是廖楚修却是就那么跪在那里,既没有过度遮掩,也没有刻意回避,神情姿态磊落的像是真如他所言。
他安静了片刻,脸上才渐渐回温:“你倒是个明事的,起来吧。”
廖楚修闻言谢了一声,才站起身来。
“朕原还担心,你会被吴世军之言所惑,与朕离心做出什么不智之事来,影响了咱们君臣之谊,却不想你能看的这般明白,倒是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风采,如果早知道如此,朕便不这么着急唤你回京。”。
廖楚修听着永贞帝的话并没有说话,果然永贞帝话毕之后就又转声道:“不过你既然已经回京了,便好生歇息,这次带兵南下你也辛苦,你平叛有功,朕定会好好赏你。”
“微臣多谢陛下。”
永贞帝又与廖楚修聊了几句之后,突然上下看了廖楚修一眼后开口问道:“朕记得,你今年也已年满二十,府中可为你订了亲事?”
廖楚修面上露出些赧然,摇摇头:“我母亲已经有看上的人家,也与那边议了亲,只是对方府中年前才有人过世,得守三年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