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在婚姻大事上帮不了她们,只能送些银子过去,帮她们度日。
诚国公府损失算小的,因为清沅在,只是将一些顾太后从前的生意交出来,大概有两三百万两银子。其他清沅卖掉了一部分国公府的田产,也能弥补亏空,国公府的场面还能维持住。
清沅的大弟顾晟在霖州老家,也知道了京中这一串惊心动魄的事情。
他给清沅一直写信,担心清沅的处境。清沅不愿意弟弟担心,只说自己因吴皇后庇护,所以不会有事。
顾晟最近又给清沅写信,感叹清沅明智,一直不许他们几个弟弟妹妹上京。他若是一直在京中,这一次一定在劫难逃,说不定还会成为清沅的拖累。
在这信中,顾晟还把地契还给了清沅,说他在老家什么都不缺,又有族人相互照应,倒是清沅在京中,不可少这些傍身之物。
清沅一边读信,一边抚了抚这两张地契。
顾晟信中还提到了二弟和小妹。他们也被京中近来的事情吓到了,不再嚷嚷着要进京了。但是小妹清泠已经十七岁了,还不肯出嫁,今年勉强说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因为京中近来“倒顾”的风波,那家伯母多嘴议论了几句,清泠就不肯嫁了。
顾晟希望清沅写信说说小妹,让她低个头,嫁过去。
清沅笑了起来。当年她入宫做伴读的时候,小妹才两岁。她与这个小妹年龄相差最大,相处的时间最少,所以大家都知道小妹最怕她这个大姐。
清沅提笔给顾晟写了回信,嘱咐他在老家低调行事,再在霖州附近也买些地产,正所谓狡兔三窟。对小妹的事情,她只说随小妹去,还没成婚就被婆家议论,只怕嫁过去也是有的气受。而且小妹已经闹出来了,低头嫁过去肯定会被婆婆整治。
清沅想象着小妹等到这封信,该是多么高兴。她不禁微笑。
京中顾家和霖州顾家都小心翼翼,但还是有人走了好运。
叶行高虽然是被顾太后召回京的,但是燕王还是优待了他。他近来被提拔为御史大夫,成了燕王治下,第一位得到大力拔擢的外官。
叶老夫人终于在京中找回了脸面。当初棠婳在做公主伴读,本是为当时的太子妃备选,结果却被承平皇帝看中,棠婳一下子成了皇妃。虽然备受宠爱,但京中说什么难听的都有。说棠婳主动勾引,又说叶家姑娘天生媚态,一面想做太子妃,一面却上了皇帝的床。这些话把叶老夫人逼的没法在京中呆下去。
如今叶行高做了御史大夫,叶老夫人又能与京中贵妇来往了。清沅也给叶家送去了贺礼。
这日正是旬休。赵逊出门游玩,清沅不用去宫中给皇帝上课,府上的生意都交出去了,日常事务也少了许多,她难得这样清闲,在书房慢慢看旧字帖。下人忽然来禀,说叶御史来了。
清沅有些意外。因为一般是叶老夫人来走动,没想到叶行高会再次登门。
叶行高是带着女儿叶小鸾一起来的。
清沅请他们父女喝茶。叶行高不含糊,开门见山就说明了来意,是想清沅收下叶小鸾做学生,让小鸾跟着清沅学字。
清沅苦笑。她近来已经拒绝了许多人,可她拒绝多少,就有多少人求上门。毕竟能与皇帝做同门的机会不多,那些给皇帝上经史课的学士大儒,他们不敢轻易上门打扰。诚国公夫人看起来更容易收徒。
清沅没想到叶行高也会来找她说这事情。
她委婉道:“我的书法并不是当世第一。这样如何,徐老先生那里我还说得上话,我写一封信,小鸾就能和徐老学字,做徐老的关门弟子,岂不是比跟我更好?”
叶行高道:“徐老门下都是男弟子。小鸾在你这里我更放心。”
清沅又推辞道:“如今国公府上四个孩子,我都不是个个都教的,偶尔指点他们一下。只怕精力不济,是多带不了一个学生了。”
叶行高道:“顾夫人,我知道你的顾虑……”
清沅叹道:“你既知道,还登门来,也是为难了。”
她印象中叶行高不该是这样求人的人。
叶行高垂头道:“我只有一子一女。小鸾母亲前年没了,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照看好这个女儿。”
清沅知道叶行高的事,他只有一妻,没有小妾,不管在哪里都算难得了。但这样反而让她更难做。难道她要因为一个男人对妻子情深义重就收徒?那五花八门的理由够她收十个八个学生了。
清沅默然不语。
她又看一眼叶小鸾。
叶小鸾今日安静许多,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听他们说话。
叶行高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小的册子,递给清沅,低声道:“你还记得这个吗?”
清沅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她接到手中,细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封面上那四个字已经有些黯淡。
“懿光书社……”清沅喃喃念道。
这是当年她们还在宫中为安平公主做伴读的时候,一起建的书社。那时候她们一起写诗作画,挑了佳作出来,会做成小册子,只在宫妃女官之间把玩,一般不会流出宫外。也不知道叶行宫从哪里弄来的。
清沅翻开册子,她看到了棠婳的诗。她立刻合上册子,只觉得再多看一眼,眼泪就要下来了。棠婳哪里故意勾引过承平皇帝,什么半推半就,其实就是被皇帝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