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陵之行之后,宫中平静许多了。
清沅依然是每隔两日去给皇帝上一次课。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夏天时候。
今年夏天格外闷热,皇帝年纪幼小,吴太后很担心皇帝课业排得太满,累坏了皇帝的身体。清沅也有此想。因此吴太后要清沅去说一说,想要燕王减些皇帝的课程,再早些安排去行宫消夏。
但清沅这段时日很难见到燕王。燕王没有再来过她的课上,却特意安插了两个内侍在她的上课时候听着,说是防止她说什么“不当之言”。
清沅对此当然生气,从来都把这两个内侍当木头桩子。
清沅请人传话给燕王身边的内侍总管郑十九,说她有事要禀燕王。但传了两次,郑十九都回她说燕王很忙。
清沅几乎要疑心燕王是不是在躲着她,后来又想燕王大约是要她在吴太后面前出丑。
吴太后叫她办这一点小事,结果她忙了好几天话都没有递上去。
好在隔了一日,清沅正愁着要实在不行,就要去对吴太后坦白了。忽然燕王那边郑十九过来请她去天极宫说话。
她给皇帝上过课,就去了天极宫。
燕王刚刚见过大臣,桌上铺满了公文和地图。他正闭目养神,听到清沅入内,他才睁开眼睛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清沅,只道:“说吧,什么事。”
他声音很低,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见他这不痛快的样子,清沅来时的干劲一下子退了,她预感今天不会太顺利。
她简单把事情说了,说皇帝才五岁,还是身体最重要。今天夏天太热,该让皇帝多休息避暑。
燕王听她说完,只低声道:“好。”
清沅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痛快,她疑心顿起:“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去丰城行宫?”
燕王咬着牙不说话。清沅这才仔细看他,发现他并不是故意给她脸色看,他是又病了,正在难受。
“殿下……”清沅低声唤他。
他垂着头,手紧紧扶着榻边,手背上青筋突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清沅的声音。
清沅对着屏风另一边叫:“郑十九!”
郑十九忙入内,一看燕王如此,立刻动作娴熟去柜子里取了药。燕王终于撑不住半躺在榻上。
清沅只觉得在这里这样看着他不好,但她又无法走开。
郑十九取来散剂,清沅认出就是燕王上次吃的。她忙接过药,端起茶递到燕王手边。
燕王服了药,还想坐起来,清沅道:“殿下若能这样说话也无妨。”
他终于不再勉强,低声道:“你刚刚说的事,我知道了。皇帝的功课,明天就开始减——至于不上课时候皇帝做什么,我另有安排。消夏行程定在六月十五,不会改了。”
燕王这么一说,清沅就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有数。
既然如此,她也可以对吴太后复命了。
“事说完了?你怎么还不走。”燕王用手捂着眼睛,没有听到清沅脚步离去的声音,他低声问。
清沅犹豫了一下,问:“殿下在吃什么药?”
燕王冷笑一声:“你是想问我有什么病吧。”
清沅默认了。燕王说:“你那么聪明,自己查去吧。”
清沅见他有力气说多余的话了,知道他已经好些了,就告退了。
她一出天极宫,立刻用帕子裹好自己左手掌心。刚才帮郑十九接药递药的时候,她用小指尖飞快地擦了一点,藏在掌心里。
一回到府上,清沅就把之前怀疑的几味药都拿出来。前段时日她已经筛选过一批,最终选了几味看起来闻起来特别像的。
今天她又搞到了一点真的药,这一对比颜色气味,很快就确定了燕王吃的是什么药。
她甚至自己尝了尝,确定确实是同一种药。
“金铃子散。”清沅看看这散剂。这倒不算什么太特别的药,用来治肝郁的。清沅想到燕王那样子,确实像是肝郁。
她忽然心里轻松了许多,又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有些可笑,遂把这些药都扔了。
她又想到顾太后说燕王恐怕活不到皇帝亲政时候,看来顾太后猜错了一次。燕王才不过三十岁,只是肝郁之症,恐怕还有的好活呢。
清沅这一夜睡得意外的踏实。
隔了两日宫中就来了消息,说燕王给皇帝减了课程,所有老师的课都减半,只有书法课停了,等皇帝消夏回来之后再继续。也就是清沅从这五月中旬到九月初,接近四个月时间都不用去给皇帝上课了。
清沅一早上听到这消息,就气得要发晕。
赵逊知道后却有些幸灾乐祸似的开心,道:“我看你不去宫中,皇帝不照样好好的。这夏天人本来就容易倦。太后也好,皇帝也好,燕王也好,哪个人这么热的夏天还折腾,就在丰城休息休息吧。”
诚国公府在丰城也有消夏的园子,每年夏天都会去消夏,离行宫并不算远。
吴太后对这安排也没办法,她只能隔三差五召清沅进宫陪陪她。清沅不用去皇帝那边上课,时间就多了些。她正好有心思在吴太后的两仪宫这边下功夫。
如今吴太后身边没有自己的老人,全都是燕王安插的人,其中不少还是宁州那边的大家族的。
清沅每次过去,都会带些宫外的东西给她们。尤其是些精致小巧的玩意。这人情做得多了,总能打动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