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大夫再不迟疑,转身就跑。
纪桃趴在地上,尽量贴紧地面,周围都是草,头顶上一片嗡嗡声,闻着鼻尖萦绕的草丛的清香,此时她心里却奇异的平静,想到了许多,譬如被马蜂扎得太多,或许会死?又或者运气好些,受些伤全身而退?
嗡嗡声从头顶上掠过,与此同时她觉得肩膀上一痛,越来越痛,她咬住唇,忍住没动。
很快,嗡嗡声远去,她赶紧站起身就往另一边跑去,心里无比庆幸方才是摔倒在草丛里。
没跑几步,脚下极快的转过一颗大树,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上面隐现青筋,还有些病态的苍白。
纪桃的手臂被那只手牢牢抓住,她心下大惊,丝毫不亚于方才看到马蜂窝的心情,在这深山老林,除了后面和马蜂纠缠的杨大成和冯婉芙,还有已经去了前面的付大夫,哪里还有人?
正想挣脱,微有些熟悉的男子声音低低传入耳中,“桃儿。”
纪桃已经转眼看清了抓住她的人,林天跃。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天跃见她不再挣扎,伸手一拉就将她拉入后面的树洞。
这颗大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此时已经中空,纪桃和林天跃都是瘦削的身形,挤下两个人竟然也不觉得拥挤。
“你怎么在这里?”纪桃问道,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林天跃退开一步,却发现地方太小,根本就退无可退,闻言眼神微暗,道:“采药。”
言简意赅。显然他不想提这件事。
纪桃已经看到他们俩边上的一个包袱,里面隐隐露出几许脆嫩的叶片,心里顿时了然。
第八章
怕是林天跃付不上药钱,付大夫就让他自己采些药来吃。
纪桃突然伸手捂住了肩膀,方才一片忙乱,她都顾不上肩膀上被马蜂蛰了,连疼痛都不明显了。此时放松下来,只觉得哪儿哪儿都痛。
“你怎么了?受伤了?”林天跃有些急切,见她捂住肩膀,伸手就要去扒拉开她的手。
纪桃微微一让。
林天跃僵住。
“我想看看你伤得重不重?”林天跃转开眼。
“当初你救了我,如今我只是想要报答你而已。”他又道。
纪桃痛得皱眉,闻言随口道:“举手之劳而已。”
林天跃突然起身出去了。
“等着。”
纪桃靠在大树上,一时间周围只听见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鸣声,但她却觉得很安静,似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
肩膀上还隐隐作痛,纪桃突觉洞口一片阴影,抬眼一看,林天跃回来了,手里抓着一把翠绿的锯齿状叶子,纪桃见了,心里微松,接过来嚼了下,看向林天跃,只见他早已转过身去。
纪桃将草药敷上肩膀,盖住那片红肿,半晌后一片清凉袭来,才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谢谢你。”纪桃语气真诚。
林天跃拿起包袱,站起身道:“走吧,这么半天过去,现在应该没事了。”
说完不容拒绝的扶起纪桃,两人慢悠悠的往林间而去。
纪桃被他扶着,林天跃比她高出一个头来,虽觉得他肩膀瘦弱,却格外稳重,让人安心。
看到他背在背上的包袱,又想起他方才出去摘的药材,问道:“你认识药材?”
“认识一些,我长年生病,又买不起药材,付大夫就让我采药卖给他抵药钱,慢慢的就认识了。”
林天跃的清越的声音在林子间低低响起。
“我家里穷,你是知道的。”他似乎笑了一下。
“爹死得早,我又长年生病,家里再多的银子也是不够花的。当年我爹病了许久才去,已经掏空了家底儿……虽然也没家底。”
纪桃静静听着,她的头有些晕,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的随着林天跃走,半晌才道:“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我还想读书。”林天跃又道。手却扶紧了些,看了看天色,微微皱眉。
“是不是很可笑?穷得揭不开锅,还读什么书?笔墨纸砚都买不起。”林天跃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纪桃有些恍惚,耳边除了林天跃清越低哑的声音,就觉肩膀上一片疼痛,脑子都开始混沌起来。
“不,凡事只要有决心,总会成功的。”纪桃应了一句。
“是吗?”
“是的,有决心就是好事,总比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好。”纪桃听到自己这样说,不知是说给林天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此时天色已晚,纪家院子里却一片闹腾,正是付大夫来说了纪桃在山里走散了,纪唯正组织村子里的人打算上山去找。
进村子时,林天跃就已经放开了她,此时纪桃已经清醒过来,他们将将在天黑时进了村子。此时她也可以勉强走着,肩膀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些,大概是药效出来了。
路过付大夫的院子时,看到里面一片黑暗,纪桃微有些担忧,不会是还没有回来吧?
纪桃快到家时,远远的的看到赵吴氏往纪家而去,“赵婶子……”
赵吴氏应声回头,看到纪桃,面上顿时露出笑容,大声道:“哎呦,桃儿可算是回来了,你爹都打算让村子里的人连夜上山去找了。”
纪桃心里一暖,“劳烦大家了,我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