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这话已满城皆知。百姓为着苏学士不受难，不得不集聚军粮，短了粮线，对不对?”
行戈无言，沧澜又斜歪下去，笑若春花，冷若冬雪。
他永远这样，嘴角勾得愈灿烂，眼底就愈清明。
人心，他看得太透。
苏竹确实聪明。
天下主帅都知，他秦沧澜不喜伤民。
就算不知，这么多日下来，想也是知道了。
可惜底下的百姓目光收着，未必知道。
他这一跪，一求。着实合了沧澜不伤民的心意，讨了敌军主帅的欢喜，哪里会有性命之忧?
第二日把消息一传，又讨了百姓的感激，哪怕日后陈军收回安定，他也高枕无忧。
算盘很精明。
沧澜就喜欢这样识时务的小人。
他们重利益，想自己。
远比百折不挠的君子有趣多了。
只可惜，他是沧澜。
聪明人懂聪明人。
他说第一句话开始，沧澜就懂了。
不过，那又何妨?各取所需罢了。
行戈似乎很不平，沧澜却问，“城里整治好了?”
行戈冲的太急，没留意到他似乎是才醒来。
他长发未束，披散在床榻上，雪白的中衣半掩，洁白的脖颈上斜斜一道刀伤。
凌乱的发下，他的丹凤眼灿若星辰。
很美。很妖。
看得行戈脸上也不由得一红。
这样美的皮囊，简直是罪过。
沧澜披上外袍，“嗯?”
行戈一顿，忙回道，“苏竹确实有一套，城里如今是安稳了许多，陈军残党也清理干净大半。”
沧澜下榻，长发垂落。他低垂的眼，漫不经心地系好衣带。
行戈不言，他亦不语。
良久，沧澜抬头，一字一句。
“告诉下面，整顿军容，明早启程。”
行戈跪下，叩首。
“是!王爷!”
第37章 双|飞燕.带归
他把小苹留下。
并安置了一队人护着。
战场太过凶险，他不敢带她去。
自信如斯，也不敢。
“爷要去哪里?”她问，那样小心翼翼。
他笑道，“离开一会儿。就回来。”
他一身铠甲，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他一愣，自见到她以后，她一直缩在角落里笑，从未这样大胆过。
他也由着她摸。
她的指很柔软，就像她的人一样。
她说，“爷一定很美吧。”
可是，她看不见。
一遍一遍的听别人说，一次一次地暗自想像。
她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的眼睛。
他闷笑，眼角眉梢都是妖华。他说，“傻丫头。”
他的傻丫头。
行戈开口，“王爷，该走了。”
他上马，她睁着眼看他。
那么仔细，好像她真的能看见一样。
心忽然柔软起来。
她说，“爷，你到时候回来可别都不认得小苹了。”
他大笑，回道。
“若本王不记得，小苹带我回去便是。”
*****
他的离开，让她忽然不知当做什么
她一遍一遍练琵琶，练他教给她的曲子。
可总也弹不出他的感觉。
依稀还觉得他的手覆在她手上，于是琵琶声声，金戈铁马。
“啪。”
弦断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不安。
开口想叫人，却被捂住口鼻。
然后，一如既往的黑暗…
*****
当文书传到他手上时，陈国，只剩一座主城。
他端坐在主位上，凤眼连绵。
一字一句地看完，他面色如常。把纸靠近烛火，烧的干干净净。
“王爷…”行戈开口，他却直起身子。
“照原计划而定。”他说，“疗养一天，然后，攻城。”
他的铠甲上，血迹未干。
他的背后，千千万万的大秦子孙背井离乡，随他出征。
他不可能为了小苹，让秦的国土流失。
没错，陈，必须归于秦!
他笑了，丹凤眼流光溢彩。
他在赌，赌那人，不会杀她。
此生最大的豪赌。
*****
“说，秦七告诉你了什么?!”
她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
她拼命摇头，有什么打在身上，疼的她发颤。
“不知道…”
苏竹俯视着她。
不是很漂亮的女子，手下人把她弄过来时他都不敢相信。
陈只剩下一座主城，他的王上性命堪忧，他写信威胁了秦沧澜，可是，对方居然熟视无睹!!
他狠狠瞪着小苹，怒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还是不是陈国人!”
她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她长这么大，看不见，别人又瞧不起。
她只知道，秦沧澜对她最好。
真的。
最好。
第38章 双|飞燕.待归
胜利的火焰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终于是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