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夫妻乃是同根共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缔结婚约、生儿育女的枕边人,其他人在本王眼中,皆不能交付信任。”
他又道:“若是花将军担心我不能继承王爵,也不必现在就应下我。待他日我回返魏国、根基稳固,将军可随时履约,小王扫榻以待。”
“王爷倒是痴情。”
花夭被这奇葩的北海王气笑了,“花某倒是羡慕王爷的枕边人能得到王爷的信任,可惜花某自惭形秽,不敢高攀。”
她担心话说的太刻薄会让他多想,给之后同行增添,又正过身子,肃然道:
“我知道王爷在担心什么……”
“你我之前有旧怨、我几乎丧命与你父子之手,如今你需要借助白袍军的兵力回国,我和马文才又是至交,你担心会因此生出嫌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现在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便只能同舟共济,王爷要因此担心我会伺机报复,大可放心,我并无此意。”
至于马文才会不会拿捏他的小辫子,那就不管她的事了。
花夭叹道:“至于黑山军,虽名义上是我的人马,但毕竟是佣军,不可能效忠王爷,之前‘嫁妆’云云,皆因我伤势沉重,乃不忿之下的气话,还望王爷见谅。若王爷出得起价钱,能雇上黑山军护送一路,我也不会阻拦。”
这话有礼有节,即使是北海王也挑不出错处。
他举目看着倚着神骏的花夭。
虽然此时的她身体虚弱,连骑马都是苛求,却依旧眉目舒朗,丝毫没有饱受世事折磨、颠沛流离后的阴郁。
这让他越发欣赏仰慕她的同时,也升起深深的忌惮。
能如此从容镇定,必然有所倚仗。
在魏国,她有怀朔子弟与任城王做后盾,在梁国,她有马文才这样的“情人”,确实不必正眼看他。
可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心痒难耐。
“花将军对马参军情根深种,在下又岂能做那个不识趣的人?”
眼角的余光发现马文才正在向他们靠近,北海王心头一动,对她露出一抹凄然地笑容。
“是小王恬不知耻,还妄想着能打动花将军……”
他好似受到了极严重的打击,捂着自己的心口,跌跌撞撞地转身而去,恰与迎面来的马文才擦肩而过。
看着北海王离开,马文才对花夭目露疑问。
“什么毛病?”
“求爱不成,就说我对你情根深种,所以自愿退出。”
花夭耸了耸肩,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无稽之谈,你我之事,与他何干!”
马文才轻嗤。
“不过他有一点倒是说的没错,我这情根嘛,还是有的……”
她上下打量了下马文才,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就不知……”
“马兄你准备让我种在哪儿啊?”
第449章 吐血(上)
梁国派兵护送北海王回洛阳的消息如今还没有传到魏国。
毕竟现在整个魏国都在风雨飘摇之中, 一下子这边造了反,一下子那边又在勤王, 可谓是七处冒火八处冒烟,更别说南方宗室将领都因为担心尔朱军斩草除根逃了, 南境的防卫简直是形同虚设。
一开始北海王还指望着在钟离可以休整, 给他暗逃的机会, 谁知钟离给白袍军的物资是早有准备的,白袍军完全没有在钟离逗留, 换了船就过了钟离,简直让北海王绝望。
刚进入徐州时, 陈庆之和马文才也想稳扎稳打, 先抵达阳平郡刺探军情, 再向西进发, 这也是当年萧综去接管徐州的路线,最是稳妥。
然而真的到达阳平郡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漫长的涣水两岸, 原本该是一片沃土, 现在却是焦土一片。
理论上土地被焚烧应该是烧耕以待明年开种的, 然而这种焚烧却毫无规律可言,不但地表以上被烧的干干净净, 土地也被翻了起来,下面空无一物, 连草籽都没有。
大片大片的村庄空无一人, 甚至连只狗都找不到, 白袍军的士卒们牵着马走在这样的村庄里,仿佛行走在丰都鬼城的游魂,四周的萧瑟和寂静让他们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幻境之中。
白袍军里有部分收编的魏兵是当年的降兵,原本就是徐州人,但多来自彭城以北,当初被裹挟流放南下开垦时也曾路过阳平郡,作为涣水流经的平原,这里曾人丁兴旺,如今见到阳平郡变成这般模样,不少人都生出了浓浓的担忧。
阳平郡是这样,那其他地方呢?
他们的家乡呢?他们的家人又是如何?
“陛下在魏国出事时开放了国境,接纳北地的流民入国,会不会是去了南兖州和北徐州?”
他们是从水路离开的钟离,并没有经过边关,也无从知晓是不是流民迁徙到了南方。
“否则难以解释为何这里荒无人烟。”
故土难离,战火真烧起来的时候人们也许会背井离乡,但走的这么干净,连只狗都没有留下,并不太像是自然的迁徙。
倒是了解魏国传统的花夭很快给出了答案。
“有拓跋宗室南下归附梁国,将沿途的百姓当做私兵奴隶驱赶着一起南下了。”她深深叹了口气。
“在我大魏,一个王帐拥有多少领民和奴隶决定了他的王帐地位如何,率军打仗时,一个宗室将领往往能率领几千的私兵,他们害怕尔朱契胡的威胁抛家弃国,却没办法千里迢迢带走那么多领民和奴隶,所以便在边境就近劫掠人口和财物,一起卷了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