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臣怕傅歧不信,又说,“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傅将军随便找来台城里什么人问问便知道不假。”
另一个大臣也连连点头。
“晋安王死后,尸身就葬在凤凰台下,将军可以亲眼一看。”
傅歧来之前知道萧衍已经被饿死了,但是台城消息不通,他一直以为台城还在萧纲掌握之中,原以为还有一场恶战……
搞半天门开的这么快,是因为萧纲早已经死了。
他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即便心乱如麻,依然还是耐着性子仔细打听情况,等到马文才派来了陈庆之和梁山伯,才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拉上之前城楼上的大臣,一起往萧纲的坟墓找去。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
有想过台城易守难攻,要在这里耗上许久;
有想过萧纲痛哭流涕请求他的原谅,百般狡辩;
也曾想过一场大战后你死我活,说不得他还会死在这场大战里。
却怎么也没想到,萧纲竟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
这就好似他狠狠拉开了弓弦,为了射得更远而拼命地蓄力,一直蓄到连胳膊都酸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目标准备放开,却发现目标跑了。
这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实在让人无所适从,以至于傅歧的脸阴沉的可怕,跟在他后面的大臣李固都不敢说话。
傅歧在台城任金部郎好几年,台城里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虽然说目力所及之处的花花草草都被拔了种上了蔬菜粮食什么的,但大的格局还没什么变化,没有一会儿就找到了凤凰台下。
凤凰台下种着许多梧桐树,山包上却光秃秃的,山顶上影影绰绰可以见到几个坟茔,傅歧看到那几个坟茔,脚步越发匆忙了点。
突然,一阵熟悉的叫声让他止住了脚步。
“嗷嗷啊呜……嗷嗷啊呜……”
“大黑?”
傅歧一愣,转而露出喜色。
萧衍抑佛之前,傅翙察觉到了情况可能不对,为了不连累府中,早早就已经散尽了家人,家中值钱的东西分的分,托付给忠仆照料的照料,值钱的金银细软运回了丹阳祖宅的地下,这才让傅歧离开梁国时没有那么狼狈。
奔逃魏国之前,傅歧又送走了家人和忠仆,唯有陪伴多年的细犬大黑舍不得随便托人,悄悄放在金部里的好友费子敬家门口。
费子敬也是个爱狗之人,平日里他们一起出门游猎,总是带着一群猎犬,自己的大黑托给他照看,他并不怎么担心。
大黑和其他的狗不一样,不是汪汪汪的叫,偏偏喜欢嗷嗷啊呜嗷嗷啊呜,跟狼嚎似的,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他绝不会听错。
难道费子敬也流落在台城里?那倒是意外之喜了!
傅歧听到大黑的叫声是从凤凰台上传来的,连忙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跑上了山头。
“傅将军,你慢点,慢点!老朽跟不上了!”
可怜老大人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也不知道这位将军怎么突然就跑起来了。
傅歧腰细腿长,上了山头当即撮指为哨一个唿哨,召唤起大黑。
然而没见到大黑的影子,却见得凤凰台上有一道黑影从坟茔后慢吞吞地站起,傻乎乎地往来路眺望。
傅歧定睛一看,见是个身量矮小的少年,脸颊粉嫩嫩的,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头上用头巾包着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布衣,面目陌生的紧,唯有一双眼睛和大黑一模一样,圆溜溜、黑黝黝的。
见到吹完口哨的傅歧,黑衣少年只知道瞪大了眼睛望着他,那傻样子和大黑犯错时一模一样。
饶是傅歧已经稳重了不少,见到这般情景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黑,你怎么变成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底单位事忙,大家久等了!
正文 番外 傅小鸡的蛋生(中)
傅歧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犯了蠢。
因为随着他的唿哨声落下,从凤凰台顶上的小亭上欢快地跑下来一只身子细长的大黑狗,一过来就蹲在傅歧的脚下拼命的摇着尾巴,不是大黑还有谁?
说起来,这狗还是马文才在会稽学馆时送他的,现在也有七八岁了,算是只老狗,远没有年幼的狗狗那么活泼,能这样一路小跑下来,已经是非常开心的表示。
“大黑?”
“黑子?”
异口同声的两声让傅歧和那黑衣少年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你是费子敬的何人?”
这狗是他托付给费子敬的,既然大黑在台城里,说明费子敬应当也落在台城里了。
“费兄现在可好?”
“……我不认识什么费子敬。”
黑衣少年愣了愣,下意识地捞过了地上的狗。
大黑并没有挣扎,反倒往男孩怀里拱了拱,一副很亲昵的样子。
“傅将军说的,可是金部库司费子敬?”
说话间,气喘吁吁的李固跑上了凤凰台,恰巧接上话。
三个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事实。
大黑是个有脾气的狗,在家中总是跑出去,费子敬怕丢了傅歧托付的狗,白天就把它带在身边,拴在库部门前看门,它是猎犬,还会抓库部里流窜的老鼠,久而久之,金部里也就熟悉了这只黑狗,任由它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