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莨擦擦眼角,道:“他还做过更恶劣的事?”
“若不是阿止说给我听,我也没法信的。且说众仙周知帝君喜爱梅花,有位女仙恋慕帝君多年,一日她去天虞山送上一木盒,盒中放着一支亲手做的梅花枝,枝下绑着一缕长发。”
步莨惊讶:“那是求爱啊?”
送礼若绑有长发,就是暗示对方。若也有情意,三日之内,便也取一缕长发绑在上边,将其归还,意为情投意合。若没有此意,则无需归还。
澧兰笑道:“的确如此。但帝君的回应,可谓前古未有。他将礼盒退还回去,女仙欣喜若狂,以为帝君对她有意,当她揭开礼盒,傻了眼。物件原封不动,还附带了书信,帝君写道:梅花花萼乃红褐色,并不是梅红色。仙子下次送礼给仙家可多注意细节,其他问题不大。”
步莨道:“他这是点评礼物吗?”
“可不是嘛!”澧兰调侃道:“一本正经地评价女仙送的求爱礼,还给出无法反驳的建议。那女仙再也没敢给他送礼了。”
步莨听得是哭笑不得。她曾疑惑过,帝君无论容貌和修为在天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优秀,竟许久未曾有过仙侣,也未见有女仙献殷勤。原来是被他给挡了,直接断了自己姻缘。
当初她于众仙之面,同天帝恳请赐婚,当真是手心冒汗,忐忑不安。却没想如此顺利,帝君竟未拒绝。
如此想来,莫非帝君心里早就有了她?他却不自知吗?
步莨心头不由泛起丝丝甜蜜。
两人在房顶彻夜长谈,直至天光微亮。
步莨起身拍了拍衣裳,迎着曦光,仿若那是他眼中的光。
“走吧!”她眉眼飞扬着自信。
第八十四章
荒邙边界, 寸草不生,风沙滚石。
四周是不见尽头的黄沙荒漠,矗立着大小不一, 形状各异的风化沙石。沙尘遮住了烈日,显得几分晦涩阴沉。
高空中, 有一亮红色物体,正是前不久用极寒之冰修复的七星塔, 那红光正由塔内的祝融火散发出来。
步莨和澧兰到达时, 就见一青色身影靠坐在荒漠中一大石旁, 显然早已候在此处。
见到她们, 翊圣真君目光顿了顿,好似没料到澧兰神君会来。
他站起身,颔首打了个招呼:“阿莨将神君请来,是担心我不信守承诺吗?”
步莨冷漠看着他, 未开口回应, 袖中攥紧的拳头显露她隐忍的怒意。
澧兰走上前, 冷讽道:“看来翊圣真君当初在仙会说的话也都是些哗众取宠的玩笑话, 怎可能真的喜欢阿莨?你的确并不在乎阿莨的死活,否则又怎会让她取盘古斧?”
翊圣真君问道:“此话怎讲?”
澧兰道:“步莨为浑沦, 同盘古斧势不两立,这斧可劈裂她身躯,将她斩灭世间,你竟不知?”
翊圣真君愣了一瞬,望向步莨, 她眼中除了冰冷,就只剩恨。他的确未想到过这个问题,他怎可能真的想伤她。他本可将步莨吸入鼎中,以此威胁帝君交出盘古斧。可他终究不想伤着她,才反了一计,用帝君的安危威胁步莨。
翊圣真君张口,话语在喉间滚了半晌,却又咽下去了。如今再解释没甚意义,她应当也不会再信他。
收了笑面,他开门见山道:“盘古斧呢?”
澧兰提出条件:“我们必须见到炽炼鼎,再亮出给你看。”
“可以。”翊圣真君并未迟疑,伸手一旋,炽炼鼎瞬间出现在他手掌上方。
步莨目光一聚,拧着眉盯看鼎腹,帝君就在那里,也不知他现下情况如何。
“神君可以将盘古斧亮出来了吗?”翊圣真君问道。
澧兰抬手朝上空一扬,只见十丈开外,一把巨大蓝身褐柄的斧头悬在半空,周身外罩着白光,正是法华尊者设置的禁制。盘古斧神力强大,只有尊者的禁制才有效。
而法华尊者同摇光正隐在五十丈外处,聚睛探查,静观其变。再往后推百丈远,正是大殿下昱绪奉天帝之命,率领百千天兵神将严正以待,以防荒邙一旦破裂,阻止邪祟趁机逃窜。
澧兰道:“待真君将北霁帝君放出,我便解开禁制,真君可自行去取斧。”
翊圣真君却笑着摇头:“不若我将炽炼鼎交到你们手中,而后你将盘古斧禁制解除,待我拿到斧,便念咒法放出帝君。如此大家都能满意。”
步莨忍无可忍,横眉厉声:“此办法全然对你有利,你当然满意!我可不满意!你如何保证拿到盘古斧后就会放出曦华?倘若你反悔,纵使我们手握炽炼鼎又有何用?你不念咒法,我们照样无计可施!”
翊圣真君静默一瞬,忽问:“阿莨不信我吗?”
步莨怔了怔,有那么一瞬间,好似看到那一夜,沈霄眼里的伤色,无力又苦涩。她分不清他究竟何时模样是真,何时是假,仿佛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脑子里又在想着些什么。
就拿当初在人界时,李舒平曾对她说的:沈霄经历几次生死和重创,遭人背叛,被皇室暗算。位高权重之人如他,已不可能将真正的心思显露出来,即便他的话语听着真挚诚恳,也任你分辨不出真假。纵然全部是真,他也会让你觉得一半是假,如何能让他人掌控自己的弱点和心理。
步莨想,翊圣真君大抵也是如此。
因为炽暹的事,他许再也未信任过天庭。而初次在天庭偶遇时帮她入天庭,以及在天虞山那日清晨将梦魇中的她唤醒,这些都是真。但也无法掩盖他如今做的一切,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俨然放弃了作为一个神仙的职责,更是泯灭所有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