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语笙从未对一个人涌起如此强烈的憎恨……她清晰地明白，这种恨已近于入魔。
然而……内心激烈的痛却如此深重，令她永世不愿化解这段恨意。
他是强势无匹的尊者，她不过小小的天仙。他毁了她的一生，她却无力反抗。
——弱小，就是罪过么？
如果这也是一种罪孽……那真是世上最不可饶恕的罪啊……
数百年淡泊超然的道心崩毁，她无声地坐着，淡漠近乎于无的目光掠过寒潭，似要看穿天地苍茫。
那短短的一日，无数海涛在她心里奔涌呼啸，一切都恍惚如幻境。
死亡么……
记不清坐了多久，蓦语笙的脑海中忽然掠过这样的念头，如蛊毒噬体，竟无法摆脱。
那一霎，她唇边缓缓浮起一丝笑意。清冷而疲倦，仿佛厌倦了尘世间的一切，竟对死亡产生一种炽烈的渴望。
“以死来逃避现实……真的是……非常懦弱啊……”
蓦语笙微微闭阖眼眸，向着东方俯身而拜，愧疚而无奈地微笑道：“师父……弟子让您失望了……”
忽然间微风拂过，卷起落花翩跹，一片片落在她身上，幽幽的暗香丝丝缠绕。
蓦语笙下意识地低头，看着停住发梢指间的花瓣，只觉形态曼妙纯净宛如玉虚梨花，其色淡如新月，奇异非常。
那一瞬，她看着手中的落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
蓦语笙震惊地抬头望向寒潭彼岸，失神地看着那颗开满繁花的古树，喃喃：“波若摩罗花……”
神木沧桑，枝头却吐出点点碎金，暗香如绸，美得惊心动魄。
“哗——”
忽有一阵微风拂过，卷起落花翩跹，宛如梦幻。
波若摩罗花簌簌飘零，花瓣飞舞，却都在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波若摩罗花……
那一霎，蓦语笙神情微微恍惚。低下睫毛，凝视着指间的落花，神游物外。
第2246章 玄幻番外篇7·再见魔尊
波若摩罗。
这是一种颇为神异的上古奇花。以天地间无尽业障为养料生长。却既不属魔界亦不入冥界，盛开在六界之外的深渊魔狱，极其罕见。
此花虽生于无尽黑暗之间，却纯洁无暇如净台白莲，是上佳的炼丹辅药。
它最奇异的地方，却在于不染一丝尘垢。
只有世间至纯至净之物方可承载不灭，若被不洁之物触及，则瞬间烟消云散，纵有尊者修行也无法逆转。
六界浩浩，无尽生灵生息繁衍，众生皆有情欲恶念，自然称不上至纯至净。
因此，世间生灵亿万，几乎都无法触碰到这至净的异花。
然而，这些触及地面便消失无踪的落花……竟长久地停落在她身上，未曾灭去。
曾经的她冰心玉骨，出身天地清灵之气，自然可保其无虞；
然而，如今她被那个男人玷污，先天圣体已废，怎么还能留住这纤尘不染的上古异花？
蓦语笙深深地看着那淡如月华的花瓣，良久不言——
这具身体被魔界尊者肆意凌辱，沾染了魔界深处最邪恶血腥的气息，肮脏得为正道所不齿——为什么，这不受一丝尘埃污染的花瓣竟没有消失？
波若摩罗……难道，我不脏么？
破碎月华般的波若摩罗花静寂无声，一片片飘零下来。
有的落在地面上，瞬间化为虚无；
有的落在寒潭水面，数度浮沉后亦缓慢消融。
——唯有落在她发间肩头的花瓣，全无散去的痕迹。
她抬头看着洞府另一端的古树，竟不知如何言语。
何为清？何谓浊？
那一刻，蓦语笙侧耳倾听繁华散落的声音，眼神极迷惘困惑。
……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流转了千百种情绪，终究沉淀下来，深邃悠远如瀚海。
蓦语笙缓缓抬起头环视整个洞府，眉目间郁结之意尽去，粲然微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我执迷了。”
羽衣如雪的仙子重归淡然，眉宇间凝定清冷，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近乎桀骜的笑意。
如寒梅傲雪，以芥子之身抗衡天地而凛然无惧。
“魔尊……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内心深处，蓦然浮起如此冰冷狂傲的低语，几乎不像是她自己。
她拂袖盘膝坐下，闭目观想，心神沉浸在金丹之复杂诡异的禁制符文上，试图一点点参透这封印。
——纵然被禁封了仙法，仙人依旧是仙人，又怎会如凡俗女子一般束手待毙？
我会和你一直斗下去……至死，方休。
……
“看来你过得很惬意嘛。”
不知入定了多久，一声嗤笑忽然在她元神中响起，慵懒而凉薄：“我还以为你会一死以谢天下呢……也好，你要是死得太快，岂不无聊？”
听到这个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嗓音，蓦语笙定心一震，倏然睁开双眼。